林深推开试镜室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时,里面正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的气味。
空气浑浊,带着过夜盒饭的酸腐味。
这里与其说是剧组,不如说是个草台班子。
几张破旧的折叠椅,一台对着白墙的旧摄象机,角落里堆着吃剩的垃圾。
导演椅上,一个胡子拉碴、眼圈发黑的男人正不耐烦地刷着手机,头顶“猫树导演”的名牌歪歪斜斜。
他就是周野口中那个“在招人”的剧组导演。
林深扫了一眼。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
房间里还站着一个妆容精致的男生,身旁围着助理和经纪人,正趾高气扬地听着导演助理的奉承。
那人下巴微抬,眼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内定的关系户。
看到林深,那男生轻篾地瞥了一眼他身上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林深毫不在意。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回敬。
今天这身打扮,是他精心计算过的结果。
他很清楚,这种选角现场,最不缺的就是用力过猛的孔雀。每个人都想把十八般武艺全刻在脸上,恨不得额头粘贴“选我”两个字。
在这一堆浮夸的“练习生”里,他这种干净到极致的少年感,本身就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四两拨千斤的究极大招。
“下一个,林深。”
助理有气无力地喊道,声音里透着麻木。
猫树导演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声音嘶哑。
“照片我看过了,长得还行。”
“会演戏吗?演个我看看。”
语气敷衍,散漫,不带任何期待。
那个关系户双手抱胸,下巴扬得更高,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林深没有象其他人一样,上来就干巴巴地背诵自我介绍。
他只是安静地站到镜头前。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一圈,掠过导演,掠过关系户,最后落在那面斑驳的白墙上。
他的眼神,变了。
就在那一瞬间。
前一秒还是慵懒随性,带着一丝审视的淡漠。
下一秒,那双眼睛里所有的锋芒与散漫尽数褪去,盛满了少年时代最干净、也最脆弱的憧憬。
那面墙不再是墙。
它成了他放在心尖上,连触碰都小心翼翼的白月光。
整个嘈杂的房间,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猫树导演刷手机的手指,停住了。
他终于抬起了头,眉头紧锁,死死盯住这个有些不一样的年轻人。
林深动了。
他缓缓伸出手。
动作很慢,带着显而易见的尤豫和挣扎。
他象是要触碰墙面,却在距离半寸的地方停下。
指尖微微颤斗。
他没有台词。
一个字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从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读懂了一切。
告白前的紧张。
被拒绝的恐惧。
以及,那份宁愿粉身碎骨也要上前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这就是a级演技。
它不是后天习得的方法,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一种能瞬间攫取他人情绪,强行让所有人与他共情的恐怖天赋。
“停!”
猫树突然爆喝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让那把老旧的导演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深面前,死死盯着他。
“你刚刚……演的是什么?”
林深收回手,指尖的颤斗戛然而止。
他眼中的光芒瞬间收敛,恢复了清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个脆弱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带着一丝邪气的猎人。
“导演,我在演‘暗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猫树,语气轻挑又诚恳。
“也是在演,你剧本里那个叫‘谈宋’的男主角,不是吗?”
一句话。
猫树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剧本里男主角的名字,根本没有对外公布过!
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和编剧知道!
这小子,不仅有演技,还提前做了功课,甚至……猜透了角色的内核!
旁边的关系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抱在胸前的手无意识地攥紧。
猫树的目光在林深和关系户之间来回扫视,眼里的浑浊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捡到宝的狂喜。
是赌徒压上全部身家后开出豹子的癫狂!
他猛地一拍大腿,指着林深,声音都带着颤。
“就是你了!”
“男主角,就是你了!”
他扭头冲着助理大吼。
“助理!把后面的人都给我赶走!全部!”
“马上!现在就去打印合同!签他!”
当天晚上,剧组在一家小餐馆包间里举行开机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