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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笼罩整座杀戮仙门的护山大阵灵光流转,层层叠叠的杀伐阵纹缓缓敛去锋芒,裂开一道宽阔的通天道途。
吴界抬步入山,一路踏过熟悉的青石长阶,肃杀殿宇,径直走向宗门正殿。
殿中早已人齐。
师门旧人尽数在此,温顺伏立的独角白麒麟静卧殿侧,灵兽灵性澄澈,见他归来,抬首轻嘶一声,眼底满是熟稔暖意。
陈非尘立身左首,气度沉稳如故;剑尊负手而立,一身剑意内敛深藏;明剑散人鹤姿清逸,道韵悠然。
昔日朝夕相伴的师兄师姐齐聚一堂,无一人缺席。
吴界躬身行礼,恭谨拜见师尊何思杀,又与诸位同门见礼寒暄。
岁月横渡虚空,他漂泊五域,征战多年,踏遍乱世烽火,见惯生离死别,可重回杀戮仙门,心中无半分疏离生涩。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殿一宇,刻着他修行最初的根骨,藏着他最安稳的归处,纵使时隔千载,依旧如故温暖。
唯独一桩异事,让吴界微微侧目,心生讶异。
殿中灵气蒸腾氤氲的玄黄道气缠绕不散,灵智已然圆满,根茎化灵、枝叶蕴神,只差最后一步天道洗礼,便可褪去草木本形,蜕化人身。
何思杀立在殿中,一袭素衣淡然,眉眼间盛着浅浅笑意,轻声絮语,语气藏着几分欣慰,亦有几分夙愿得偿的安然。
“我这一生独辟杀伐仙道,创宗立教,历经万难,如今,总算要迎来宗门第三代弟子了。”
杀戮仙门自开宗以来,便以杀立道,逆势而行,诸天树敌无数,门中人丁素来单薄寂寥,万载以来,始终清冷孤绝。
此番吴界归山,旧友齐聚,清冷多年的杀戮仙门,终于褪去了常年的肃杀冷清,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山门之内,丝竹轻响,雅乐悠扬,醇酒满樽,浓郁酒香漫过山峦,萦绕殿宇庭廊。
众人围坐对饮,叙旧言欢,不谈杀伐纷争,不议万古乱象,只为一场久别重逢的团圆。
只是红尘暖意易散,仙门清欢难久。
这份难得的热闹,终究没能持续太久。不过短短数月,欢声笑语渐渐平息,山门重归沉静。
一日晨起,何思杀端坐正殿,神色淡然,却语气坚决,对着陈非尘、剑尊、明剑散人三人,亲口下了逐客令。
世人皆知,杀戮仙道逆道而行,万古树敌万千,暗处仇敌遍布诸天万界。
此番他要强渡圣人劫,乃是逆天证道,凶险莫测,九死一生。
他不愿自己这场关乎生死的天劫,牵连中洲尊者与鬼垌散人,不愿萍水相逢的道友,因自己陷入无妄纷争,被诸天暗流针对。
剑尊修行万载,心境通透,瞬间便洞悉了他心中所有顾虑与算计,没有半句多言,只淡淡客套数语,拱手作别,转身飘然远去。
陈非尘与明剑散人临行之前,亦是深知其中利害,却依旧感念旧情,郑重邀约:待圣劫落幕、风波平息,恳请杀戮仙门众人,务必亲临鬼垌一聚,再续今日情谊。
吴界含笑颔首,坦然应下。
目送三人身影消失在天际,云海重归苍茫。
又是数月光阴悄然流逝。
这段时日,何思杀闭门静修,勘破道心所有桎梏,打磨周身道基,推演劫数变数,将一切准备尽数做到极致,再无半分疏漏。
渡劫之日,如期而至。
是日天朗气清,却隐有杀机蓄于九天之外。
何思杀一身素雅玄衣,黑白相间的长发以青玉道冠规整束起,身姿挺拔孤绝,不染半分烟火俗世气。
他翻身骑上独角白麒麟的脊背,麒麟四蹄踏云,鳞甲生辉,载着这位杀伐道主,缓步登天而上,直上九霄混沌。
紧随其后,是立身云海的吴界。
他一袭白衣胜雪,黑发随风轻扬,身姿孑然独立,八重道君的浩瀚修为尽数敛于体内,看似淡然无波,实则周身隐隐裹挟着横贯万古的杀伐气韵,静静随行护道。
杀戮仙道十二君尽数身披朴素灰袍,列阵随行,十二道身影屹立云海,气息磅礴浩荡,十二路杀道交织相融,肃杀之气直冲云霄,浩浩荡荡追随师尊,一同登天临劫。
这场圣劫,注定不凡。
这是仙古纪元落幕、乱古纪元开启的交界之中,最后一场圣人劫,亦是两个纪元交替以来,威势最盛、变数最大、最逆天动地的一场圣人证道大劫。
劫云尚未凝聚,天道威压未曾降临,诸天万界的目光,便已尽数聚焦于此。
诸多困守道君巅峰、万古难进半步的老牌顶尖强者,如剑祖、刀祖、潇湘知虚等人,纷纷隐匿于星河云海之外,远远驻足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