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就怕那剑祖老匹夫不要脸面,对一个仙君下手!”明剑散人冷哼,语气愤然,“那老东西寿元将尽,若夺了至尊仙法,岂不是又能苟延残喘十万年?”
“他不会。”剑尊目光如剑,望向远方云海翻腾的天际,声音低沉却坚定。
“他寿元将尽,若想活命,唯有向上破境,而非低头斩向后辈。真正的强者,从不靠欺凌弱小续命。他若真出手,便是道心已裂,离陨落不远了。”
明剑散人摇头,神色复杂,望向那被仙雾笼罩的大殿,低语道:“我们这些执剑之人,杀伐太多,业力如山。何道主名动五域八荒三千界,号称冥王之后战力第一的道君,他背负的杀业,更是重得无法估量。”
“葬仙荒冢里的每一座坟墓,都是一条亡魂,每一次出拳,都在燃烧寿命。若非如此,又何须借至尊仙法来给自己坚定道心?”
“圣人劫……”剑尊忽然抬脚轻跺,剑气如龙,破土而出,竟震出一坛深埋地底的陈年老酒。
酒坛古朴,泥封上刻着“忘忧”二字,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他执坛在手,仰头轻嗅,酒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竟带着一丝淡淡的仙意。“斩尽业力,断绝凡念,方有望登临圣境。可这一步,太难了……多少天骄,陨落在这一关,连魂魄都被天道碾碎。”
“哎哟!还有酒?”明剑散人鼻尖一动,顿时两眼放光,仿佛瞬间忘了方才的沉重,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好小子,藏得够深啊!这酒怕是酿了上千年,沾了仙气,喝了能延寿!”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窜出,直奔吴界的衣冠冢而去,脚下踏出一串剑痕,显然是去挖酒了。
剑尊握着酒坛,望着那匆匆背影,嘴角微微抽搐,低声嘀咕:“……我是不是不该踩出这坛酒?”
风起,云涌,山间松涛阵阵,仿佛天地也在轻笑。
杀戮仙门自此陷入长久的沉寂之中,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废墟。
那一战的余烬仍烙印在山门断壁残垣之上,焦黑的剑痕深嵌入万载玄岩,血雾凝成的雾霭终年不散,缭绕于峰峦之间,如冤魂低语,诉说着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自此,四方修士望而却步,纵有心怀觊觎之辈,亦不敢轻易踏足此地。
偶有不识死活的探子悄然潜来,尚未靠近山门核心,便被剑尊一剑斩去神魂,或被明剑散人以无上剑意逼退千里,形神俱裂,只余一缕残魄飘散于风中。
岁月快马加鞭,一晃,便是三十年。
青铜古塔第四层,幽光浮动,水汽氤氲。整座塔身仿佛由远古青铜铸就,铭刻着早已失传的星图与道纹,每一道纹路都似在呼吸,与神魔光影共鸣。
塔内第四层,是一方独立的小天地,中央一池碧水,水色如墨,却清澈见底,水底沉着无数破碎的骨骼碎片,皆是当年镇压水灵时瑞兽之体。
水波不兴,却暗藏万钧之力,轻轻一荡,便能震碎寻常仙君的神识。
吴界本体盘坐于水潭中央的青石之上,身披白色道袍,发丝如墨,双目紧闭,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混沌雾气。
那曾浩瀚如海翻腾万丈的水灵,如今已被他抽取本源之力,只剩下拳头大小,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球,悬浮于他掌心上方三寸之处。
水球内蕴至纯水之精髓,仿佛凝聚了天地初开时的第一滴露水,流转着迷蒙之光,隐隐有道音从中传出,如低吟,如天籁。
三千多年里,他未曾懈怠,未曾言语,仅以神识与道火、水灵交锋。水磨功夫,非一日之功;炼化混沌道火,更如以针挑尽沧海之沙。
每一息,道火都在灼烧他的经脉、焚炼他的道基,而他则以水灵为引,以自身为炉,将那焚天之火缓缓淬炼、剥离、终至抹除。
如今,火尽水凝,道障尽消。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无光,却似有星河流转,深邃如渊。体内仙元如江河归海,奔涌不息,道韵自生,不与天地共鸣,只为我心而动。
修为也突破桎梏,踏足道君四重天之境。
这等进境,于常人而言,已是旷世奇才,百年难遇。但对吴界而言,却显得迟缓。
只因那荧惑星君的道火,乃天地陨灭时所凝,蕴含毁灭本源,一旦入体,便如附骨之疽,焚尽生机与道念。
若非他道心如铁,意志如钢,早已化作灰烬。
然而,正是这千锤百炼的磨砺,使他的仙身如玄铁重铸,经脉如龙脉贯通,道基之稳固,堪比上古神山。
如今若全力爆发,战力之强,足以一刀劈开虚空,逆斩五重天道君。
这些年来,水潭在天地灵气滋养下,再度凝聚出点点仙液,如星子浮于水面,晶莹剔透,每一滴都蕴含浓郁水之法则,足以让寻常修士突破瓶颈。
但吴界却未曾吸纳分毫。他已超越外物依赖,道火既灭,水灵亦尽,修行之路,由外求转为内省,由术法步入大道本源。
水灵残存的意识,如风中残烛,在水珠中微微闪烁,微弱却未熄灭。它已近乎麻木,灵智几近消散,仅存一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