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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道十二君踏血而行,如十二尊修罗降世,对这片战场展开了一场彻底的,惨烈的,不留余地的清算。
一个多时辰后,天地重归寂静。杀戮仙门之内诸多山岭破碎,林木焦黑,遍地残骸。断戟插在尸堆中,犹自颤动,碎甲散落如雪,血浸三尺。
焦土之下,尚有已死之人的尸体还在抽搐。来犯之敌,无论强弱,无一活口,尽数伏诛。
风过处,血雾弥漫,如红纱轻舞,却带着刺鼻的腥甜。天边残阳如血,映照着这片修罗场。
吴界立于云海之巅,脚下是翻涌如怒涛的血染云气,仿佛天地初开时未定的混沌。
他的衣袂在高空劲风中猎猎作响,如战旗招展。
袖袍一卷,丈九真幡的虚影在空中缓缓崩解,化作五面古朴令旗,旗面暗绣五行生灭之纹,似蕴藏着天地轮转的至理。
他指尖轻点,令旗如归巢之鸟,悄然没入袖中,隐入方寸之地,将整片天地的杀机都封存了进去。
刹那间,万籁俱寂,连风都仿佛被斩断。唯有他眸光如电,杀意未散,冷冷扫过四方。
那些藏身远处观望的修士,或立于山巅,或隐于云隙,或驾虹光远眺,此刻只觉心头如被重锤猛击,仿佛有无形的剑锋刺入神魂,脊背发寒,冷汗浸透道袍。
有人手中法宝微微震颤,竟自行鸣动,似在哀鸣示警。他们不敢再留,纷纷转身疾退,有的甚至动用秘符瞬移千里,唯恐慢了一步,便成下一具横陈山门的尸首。
“老九,带老十、十一、十二去疗伤。”狄秋霜深吸数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声音沙哑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从丹田里硬挤出来,带着血味。
“其余人,打扫战场。这些人既然敢来,身上总不会空手而归,能用的,一件不留。法器、丹药、秘简、储物戒,全都收走。哪怕是一块破布,也给我翻三遍!”
“是!”众声应诺。身影四散,如鹰隼掠地,如鬼魅潜行,开始清点残局。
玄屠从尸首指间褪下戒指,花叶默挑开尸体上的残破道袍,搜寻隐秘符囊。更有精通阵法的泪潸潸蹲在阵基残痕旁,以神识探查是否遗留了阵图碎片。
血气与焦土味混杂在空气中,战场之上,连风都带着脏器的血腥味儿。
卫歧与狄秋霜并肩而至,足下踏着的青石板裂开蛛网状的纹路,每一步都沉稳如山。
他们的目光一扫,便落在山门外那两道横渡长空而来的身影上,一者身披雷光,步履沉稳。一者青衫素袍,笑意温润,却让人不敢轻视。
“认识?”狄秋霜侧首,语气微凝,眉宇间隐有忧色。她太了解吴界,能让他如此对待的,绝非寻常之辈。
“至尊墓中,有过一面之缘。”吴界淡淡道,声音平静,却像一口深井,底下藏着风暴。
雷烨抱拳行礼,身侧书童含笑随行。
他目光微动,打量着眼前这位昔日故人,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有惊叹,有惋惜,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多年不见,吴兄已成至尊传人,执掌至尊仙法,当真可喜可贺。当年墓中一别,你我皆是天仙蝼蚁,如今……沧海桑田啊……”
“说你该说的话。”吴界眸光不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仿佛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兵。
雷烨面色微滞,似被这语气刺得一怔。
书童却笑吟吟上前一步,拱手道:“中洲缔书生座下童子,见过至尊传人。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传信,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中洲与西域向无往来,缔书生与我师尊亦无交情,”狄秋霜眉峰一蹙,冷声质问,声音如寒泉击石,“你今日不请自来,踏我山门,是何用意?示威?还是试探?”
童子不答,只将目光落于吴界身上。指尖轻点,一纸素笺凭空浮现,无火自燃,却又瞬间熄灭,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缓缓飘至吴界面前。
纸面泛黄,边缘有暗金纹路,似以某种古老符文织就,触之微温,仿佛还带着书写者指尖的余息。
吴界瞳孔微动。缔书生是谁?神皇座下第一谋士,素袍执笔,算尽天下棋局,连天机都敢篡改三分。
他从不轻动一信,更不轻遣一人。
此刻却遣童子亲至,只为送这一封无名之书?这封信,恐怕不是问候,是叩门,是叩问杀道的存亡。
他没有避讳,当众拆信。狄秋霜与卫歧凝神欲观,却见视线如被无形之力阻隔,眼前纸上空无一物,唯余白纸一张,连墨痕都无。
可他们分明看见吴界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足以颠覆天地的真相。
信上只有笔走龙蛇力透纸背的八个字,“圣人劫起,杀道难存。”
这八个字好似不是用笔墨书写的,而是用未来的画面铸就。
吴界只一眼,便觉心头如遭雷击,识海翻腾,仿佛看见无尽血海之中,杀道仙门的道统崩塌,正殿焚为灰烬,十二君大多战死跪倒,头颅落地,血流成河。
这不是幻象,而是天机的一角!
在他回过神来的刹那,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