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风雪覆盖。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放下盖帘,将过往与风雪,都隔在了窗外。
转瞬又是十八年,李小雨已快七十岁,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迹,老人斑如墨点般爬满了手背与脸颊。
这些年里,李书香带着家眷回乡的次数越来越少,音信也变得稀疏,偶尔寄来的家书,多是报平安与说政事,少了幼时的亲昵絮语。
李小雨嘴上总念叨着“儿孙自有儿孙福”,可每当夜深人静,曲潇湘总能看见他望着窗外的星空,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思念。
她明白,那是为人父母者心底最深的牵挂,纵然嘴上说得洒脱,可心里的牵挂,却如藤蔓般缠绕着,从未松开。
天下哪有父母,真能放下子女的安危与悲欢?
曲潇湘温了一壶陈年老酒,酒香醇厚,带着岁月的沉淀,轻轻放到桌上。两人皆入暮年,相视时,眼神里满是相濡以沫的温柔。
李小雨拿起酒盏,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饮下一口酒,酒液滑过喉咙,先是苦涩,继而辛辣,最后竟有一丝淡淡的回甘在舌尖萦绕。
像极了这一生,苦中带甜,涩里藏温,有遗憾,也有圆满。
日子一天天过去,边城的春天来了,柳枝抽出嫩绿的新芽,像给雪白的天地缀上了点点生机。
可李小雨却觉气力渐消,身体如秋日的草木,渐渐失去了生机。
“好久……都没梦到你了啊……”
他静坐在屋中,目光常常停留在窗外,似在等一个归人,又似在等一场迟来的重逢,眼神里带着一种平静的期待。
忽而,雪山之巅传来“咔咔”的冰裂声,清脆又沉重,像天地在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紧接着,小城的街巷在他眼中渐渐模糊,屋舍、树木、积雪,一切的轮廓都如墨入水般消散,天地万物仿佛被风雪吞噬,只剩一片混沌的白。
可就在这混沌之中,有一人自雪峰深处缓步走来。
一头白发如雪般耀眼,衣袂在风雪中轻轻飘动,神色冷峻而淡漠,目光却深邃如古井,仿佛藏着无数未诉的故事。
“你终于来了……”李小雨喃喃出声,声音轻如雪落,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白发青年默然片刻,一步踏出,瞬息间已立于桌前,衣袍未动,风雪也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拿起酒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一饮而尽,酒液入喉,那苦涩、辛辣与回甘,似乎都成了他此刻的心境。
窗外,风雪依旧,可屋内,时光却仿佛在这一瞬凝滞。
唯有坐着的老人,带着一生的牵挂与圆满;站立的青年,带着未知的过往与来意,还有那杯中已尽的酒渍,正散发着醇厚的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