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通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障壁,坚硬得令人绝望。任凭霍德尔的速度撕裂空气,化为残影,每一次致命的冲击撞上她身周无形的壁垒,都只换来骨断筋折般的反噬,徒留野兽困于铁笼般的咆哮。速度再疾,不过是为这堵叹息之墙伴奏的绝望嘶鸣。
霍德尔又一次被巨力掼出,单膝跪落在暗红色的土地上,嘴角蜿蜒的血线染红了下颌。可那双眼里,属于战士的狡猾与孩子般的不驯并未熄灭,非但不见疲惫,反倒燃着更亮的火。
“‘第一死徒’?”他喘着气,声音里带着铁锈味和轻蔑,“就只是躲在乌龟壳里发抖的废物么?若你以为这块破盾就是万全,那你未免太不把我霍德尔放在眼里了。”他挣扎起身,背脊如标枪般挺直,嘴角的血渍衬得他脸色如霜。暗地里,魂力汹涌,冲击着左肩那个古老的印记,与此同时,右手指尖炽白的火球已然扭曲了空气。“为你那张嘴,付出代价吧!”
“焚!”随着他低沉的断喝,恐怖的炎流咆哮而出,瞬间便将那黑衣的女子与怀中的襁褓吞噬进地狱熔炉般的赤焰里。
烟与火中,传来一声极为夸张、甚至有些刺耳的笑。“没用啊!”珀拉的声音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慵懒。她没有动用抱婴孩的右手,只是微微晃动了左手的指尖。脚下那片暗沉得如同凝固血块的大地,竟贪婪地将那焚天烈焰瞬息吸尽。“小可爱,”她拖长了调子,语气甜腻得发凉,“谁告诉过你,你那点蹩脚的元素戏法,能撼动以‘武’与‘力’为根的英灵回路了?你真是”
尖锐的剧痛骤然割裂了她的优雅!
在她身后,漆黑的斗篷如同被无形利爪撕开,一道恐怖的创口从左肩直贯腰侧,几乎将她斜斜剖开!深可见骨的裂隙处,大股暗红滚烫的血液喷薄而出,洇透了沉重的黑袍,刺眼地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被染成一片糜艳的血色,凄厉如画。
珀拉向前扑倒,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傲慢,只余下无法置信的惨白与惊骇:“不可能我的‘神御之壁’怎么会”
“蠢,”霍德尔的嘴角终于噙住一丝冰冷的、沾染杀意的得意,慢条斯理地抹去唇边新溢出的血,“你忘了么?我,霍德尔,从来不是一个人。况且”他轻笑一声,带着猎人玩味猎物的残酷,“驾驭英灵,难道不正是一个灵师安身立命的根本?你以为你那个把魂术师包成铁桶的领域,靠血肉之躯就破不开么?呵,若是几年前,的确棘手。可惜啊”
他的目光投向身侧的虚空,那里,空气扭曲了一下:“我刚收服了他——【赫尔墨斯】。他的臂刃,连‘太阳神之壁垒’亦能斩开,何况你这区区使徒级的魂器?”如同吟诵着一首古老的禁忌诗篇,霍德尔吐出那个曾在神话中穿梭于神界人间的名字。盗火者,狡诈的信使,亡者的引路人——赋予他撕裂规则的权柄。
“现在,让我瞧瞧吧。”霍德尔的声音如同淬毒的细针,“藏得这般严实莫非真与我臂刃下的赫尔墨斯同貌?”那话语如同诅咒。
一道快到超越视线的锐光掠过!仿佛一道幽冷的电痕划过珀拉面前。
包裹她神秘容颜的黑纱,无声地碎裂,齑粉般飘散。
于是,一张面孔毫无保留地曝露在血色黄昏与霍德尔的目光之下。
那眉眼确实是精致的,柳叶似的双眉,如同古老卷宗上最高神祇笔下的符咒,凝聚着不可言说的力与美。鼻梁的弧线挺拔如霜峰雕琢,唇是熟透的樱桃,饱满而艳丽,足以诱使飞蛾扑向致命的火焰。肌肤白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仿佛极北永不融化的寒冰。然而,如此绝伦的五官之后,汹涌弥漫的却是纯粹而赤裸的杀气,如同剧毒藤蔓缠绕着水晶,极致的美丽下潜伏着致命的冰冷,像一株汲取鲜血盛放的曼陀罗。
“倒也不算玷污这片森林,”霍德尔的视线在她脸上冷冷巡视一番,旋即落到她怀中那个纹丝不动的襁褓上,“偏要用黑纱裹成死人模样。怀里抱的是个婴孩?带着这种累赘行走世间,你倒也别致。”他话锋陡转,杀意再次沸腾成汹涌的炎流,在他的右臂上凝聚、旋舞,随时准备将这失去屏障的美丽彻底焚毁。“召唤你的英灵。”他的命令斩钉截铁,“否则,便在此迎接终焉。”
珀拉颤抖着撑起身,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缓慢蠕动、愈合,鲜血依旧如泉汩汩而出,在漆黑袍子上晕开更深更稠的暗花。这景象足以令人心恸——尤其她仍死死搂抱着怀中那诡静的婴儿。然而,在黑暗森林里,哪有什么怜悯?这里的灵魂,生来便是冰冷的风镰。
“让她明白”霍德尔的声音低得如同从冥河深处传来,“何为恐惧。赫尔墨斯。”冰冷,且无可违逆。
“你敢!”珀拉的失声尖叫里第一次充满了真实的恐惧,“没有尊主的亲令,竟敢弑杀死徒之首?”
“有何不敢?”霍德尔嘴角咧开一个冰碴似的讥诮弧度,“尊主的诏谕从未变过:‘凡擅闯【死神谷】者,无论何人,皆可诛绝。’在这片死亡腹地,‘六王权’之外,余者本就与亡者无异。”
“那律令是予死祖的权柄!”她急促地反驳,手指却悄然贴向身后泛着铁锈光泽的大地,无形的权能无声蔓延,“你身为【讯】之掌舵,岂会不知?杀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