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萤火虫有两个共同点,一是会闪闪发光,二是有很多年没见了”
暮色漫过青瓦的时候,檐角的铜铃正撞碎最后一缕日光。我坐在老院子的竹椅上,竹篾缝里还嵌着去年梅雨季的潮气,此刻却被穿堂风烘得温温的,像谁隔着岁月递来的一块旧手帕。
墙根的野薄荷在暗夜里抽芽,气味甜得发苦。我望着院墙上那片爬满青苔的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夏末,你蹲在同样的位置,举着个玻璃罐追一只萤火虫。那时候的光多亮啊,萤火虫的尾焰撞在玻璃壁上,碎成一罐会呼吸的星子,你仰着头看我,睫毛上沾着草屑,说:“你看,它像不像颗会飞的糖?“
风里浮起半缕蝉鸣,断断续续的,像是被谁掐断了弦。现在的萤火虫少了,偶尔有那么一两只从篱笆外飘进来,光色也淡得像被雨水泡过的旧信纸。我数着它们的轨迹,忽然意识到,原来我们和这些小虫子一样——都曾在某个夏天亮得晃眼,又都在时光里慢慢暗了下去。
你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黄昏。院门口的老槐树落了满地槐花,你蹲下来帮我捡,说要夹在课本里做标本。我看见你后颈沾着片槐花瓣,阳光透过花瓣照在你皮肤上,竟比萤火虫的光还透亮几分。后来我翻遍所有旧课本,只找到半片干枯的花瓣,边缘蜷曲着,像被谁用岁月轻轻吻过。
夜色渐浓时,屋檐下的灯次第亮起来。我摸黑去厨房倒茶,玻璃罐在橱柜最上层,碰倒了,里面的茉莉花茶泼在旧报纸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墨香。忽然就想起你从前总说我泡茶像熬药,可此刻茶渍在报纸上洇开的形状,倒真像极了那年夏天你追着萤火虫跑过的路径——从篱笆角到石榴树,从石榴树到井台边,最后停在老桂树下,那里的影子叠着我们的影子,像两株并肩生长的植物。
风掀起半幅窗帘,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斑驳的树影。我忽然看清了那些萤火虫的光——它们不是在飞,是在坠落,从较高的草叶跌进较低的草茎,又从草茎滚向泥土,每一步都带着细碎的闪烁,像极了我们当年在田埂上跑时,裤脚沾着的草籽,明明灭灭地落进岁月的褶皱里。
你总说自己像颗流星,亮那么一瞬就没影了。可我知道不是的。那年冬天你寄来的明信片,背面画着雪地里的松枝,松针间藏着极小的萤火虫,墨迹被雪水晕开,倒像是它们自己在发光。后来我在春寒未褪的清晨收到你从南方寄来的茉莉,花瓣上还凝着水珠,水珠里映着窗外的晨光,像极了你从前举着玻璃罐时,眼睛里跳动的光。
院角的老座钟敲了九下,声音闷得像被棉絮裹着。我起身去收晾在绳上的衬衫,风穿过指缝时带来一阵湿润的气息,像是远处荷塘里的蛙鸣,又像是记忆里你发梢的皂角香。晾衣绳上还挂着件浅蓝的衬衫,是你走前落在这里的,洗得发白了,袖口却还留着块淡蓝色的墨迹——那是我替你补领口时,钢笔尖不小心戳破的。
现在想来,我们都没变。你还是会在夏夜里追着萤火虫跑,只是换了个地方;我还是会在黄昏时泡一杯茉莉花茶,只是茶里多了几缕岁月的涩味。我们都像这些萤火虫,曾经以为自己的光能照亮整片夜空,后来才明白,所谓发光,不过是黑暗里的一点坚持,是有人愿意为你留一盏灯,等你跌跌撞撞地飞回来。
有萤火虫停在我手背,凉丝丝的,像一滴迟到的眼泪。我轻轻抬起手,看它的光在皮肤上明明灭灭,忽然就懂了你说的“很多年没见“是什么意思——不是空间上的距离,是时间在我们之间织了张网,网眼里漏下的,都是当年的光。
风又起了,吹得竹椅吱呀作响。我望着满院的星光,忽然想起你从前说过的话:“等我们老了,就在院子里放一罐萤火虫,看它们把黑夜染成糖的颜色。“现在罐子还在,糖却化了,化在每一声蝉鸣里,化在每一片落在旧课本上的槐花瓣里,化在我们各自的生命里,成了永不熄灭的微光。
原来最亮的星星,从来都不在天上。
“这俩小子,还打得挺凶”
尹珏和雷蒙从天空上的裂缝中掉落下来,雷蒙断了左腿,尹珏断了右臂,还伤到了内脏。
只见一只绿色的瓢虫从二人之间飞过。
天衍魔尊白黐衍认出了,那是时叶流年瓢。
尹珏咏出了一首诗:时轮镂影溯千川,叶脉藏锋断九霄。流砂淬火焚星轨,年轮裂帛镇洪荒。
九霄云裂处,有墨色纹路如古卷崩断,幽蓝雷火顺着裂隙蜿蜒而下,将整片苍穹撕成两半。尹珏单手扣住雷蒙手腕,两人如断线纸鸢坠向下方翻涌的云海——他右臂的骨茬子戳破皮肉,在风里支棱着半截白森森的骨,雷蒙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管浸透血,在风里凝成暗红的冰碴。
“操你大爷的“雷蒙咬着牙骂,喉间溢出的血沫被风卷散,“这他娘的是第几回从天上掉下来了?上回是苍梧山巅,上上回是归墟海眼“
“闭嘴。“尹珏声音发哑,五脏六腑像被人用重锤反复捶打,每坠一丈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疼。他余光瞥见雷蒙额角的冷汗顺着下巴砸在衣襟上,染出深色的星子,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在北境雪原,这混球为了给他抢半只烤狐腿,被雪熊追着跑了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