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带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痛楚,以及一种濒临破碎的恐慌感。
寒琦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丢弃在废铁堆里的古董机械,正在经历一场毫无意义的修复,或者说,是某种更恶劣的“进化”。
他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肉的形态。暗沉的合金骨骼根植于血肉模糊的残骸之上,闪烁着幽蓝或暗红的光泽,那是能量管线中奔腾流淌的、不知名能量的具象化。精密的齿轮、连杆、活塞,取代了肌腱与关节,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咔嚓”声和“嗡鸣”声。皮肤?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在金属骨架上的、如同液态金属般流动的暗色甲壳,其上布满了裂纹与能量涌动的纹路,仿佛随时可能崩解,又仿佛蕴藏着毁灭性的力量。
这是一种扭曲的、非人的形态。一半是曾经的人类,带着残存的体温与不甘;另一半是冰冷的机械,散发着死亡与理性的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他体内纠缠、冲突,如同两条纠缠毒蛇,不断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踉跄着,从那片被称为“修罗场领域”的空间中走出。
那是一片怎样的领域啊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闪烁着猩红与混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液化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大地龟裂,深不见底的沟壑中翻滚着紫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能量洪流。天空被撕裂成无数碎片,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只有永恒的、令人疯狂的杀戮与毁灭在弥漫。
而他,寒琦,是这片战场上为数不多的、挣扎着走出的“幸存者”。当然,“幸存”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或许带着一种残酷的讽刺。他失去了太多,不仅仅是身体的完整性,还有作为“人”的大部分感知。愤怒、恐惧、悲伤这些曾经驱动他战斗的情感,如今已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纯粹的东西所取代——那是对毁灭的渴望,对力量的渴求,以及对眼前这片炼狱般景象的本能回应。
他的右眼,还残留着一丝人类的温情,或者说,是习惯性的警惕。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视线所及,是无尽的、翻涌咆哮的暗红色云层。那云层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负面能量与毁灭意志所凝聚。云层的缝隙中,偶尔会撕裂开一道道漆黑的深渊,窥见其后那比黑暗本身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虚无。而在那片混乱的背景之下,两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轮廓,正缓缓地、带着无可匹敌的威严,浮现出来。
那是龙!
并非地球上任何已知生物所能比拟的巨龙!它们的身躯仿佛是由星辰与山脉凝聚而成,覆盖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仿佛能反射出宇宙星辰光芒的鳞片。每一片鳞甲都庞大如山峦,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能引动天地间最狂暴的元素洪流。
左边那条巨龙,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生灭奥秘的墨黑色。它的鳞片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是一条活着的法则,散发着镇压天地的厚重与威严。它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着的、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金色火焰,充满了俯瞰苍生的漠然与帝王的霸气。它的身躯周围,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塌陷,仿佛连时空法则都无法承受它的存在。它就是禹王!传说中执掌江河湖海,镇压四极八荒的无上存在,此刻,它就是这片毁灭战场的象征之一。
右边那条巨龙,则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它的鳞片是赤红色的,如同燃烧的熔岩,表面流动着不稳定的、仿佛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狂暴能量。它的体型相较于禹王稍显纤细,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更加狂放、更加不羁,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暴虐。它的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撕裂空气的音爆,让下方的空间寸寸碎裂。它的眼睛是两潭深不见底的、燃烧着混沌火焰的紫色眼瞳,其中充满了混乱、疯狂与毁灭的欲望。它便是荒神!象征着自然伟力中最狂暴、最不可控一面的禁忌存在,此刻,它同样是这片修罗场中最恐怖的破坏者之一。
这两头巨龙,仅仅是存在于此,就让周围的空间濒临崩溃,法则发出哀鸣。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存在瞬间化为齑粉。
寒琦抬起头,残存的右眼中映照出这两头庞然大物的身影。他没有恐惧,也没有敬畏。在被那非人的力量侵蚀、改造,走出修罗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斩断了与过去那个“寒琦”的大部分联系。他现在只是一个承载着残存意志与无尽战意的躯壳,一个渴望战斗、渴望毁灭的兵器。
他的目光越过两头巨龙庞大的身躯,最终锁定在它们各自的身上。
在墨色巨龙禹王的头顶上方,一道身影稳稳站立。那人一身青黑色的长袍,纤尘不染,仿佛与身下的巨龙融为了一体。他面容俊朗,线条分明,如同刀削斧凿,但眼神却平静得可怕,深邃得如同万古冰潭。他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流淌着淡淡的清辉,隐隐有水汽环绕,散发出一种既锋锐无匹,又润物无声的奇特韵味。他便是潇云翳!仙道七贤之一,以一手精妙绝伦、威力无穷的剑术和阵法闻名天下,被誉为“剑道之宗”。此刻,他如同最稳固的磐石,与身下的禹王巨龙构成了一幅完美的、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