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断头佛像,断裂处木刺扎进掌心。血珠滚落在佛龛里供奉的往生钱上,纸钱突然自燃,青火中浮现出林沁在病床上输血的画面。她苍白的手腕像折断的玉镯,监测仪的波纹与她睫毛颤动频率完全重合。
“这次不一样。“他扯开衬衫纽扣,锁骨下方狰狞的灼痕正在渗血。那是七日前为镇压魔罗波旬留下的印记,此刻正浮现出类似雪花的纹路,“你看,连我的血都在替她哀鸣。
天元突然放声大笑,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他化作流光消失在尹珏影子里,再出现时已端坐在黄花梨官帽椅上,指尖把玩着那枚染血的银杏叶:“您总是这样,明明最怕痛,偏要学着菩萨低眉。
窗外惊雷炸响,雨幕中浮现出青铜巨门虚影。门环上饕餮纹在雷光中蠕动,十八颗金钉接连迸裂。尹珏看见门缝里伸出的白骨手指正滴着黑血,那是被囚禁在第七空窍的上古凶兽发出的求饶信号。
“当年您亲手将扶桑钉在北斗第七星位时“天元突然用尾指划破虚空,星图在墨色天幕上徐徐展开,“可曾想过他鳞片里嵌着的,是您母亲的凤钗?
摇椅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尹珏盯着旋转的星轨,记忆如潮水倒灌。七岁那年他蜷在青铜鼎里,透过镂空花纹看见母亲发间的金步摇正卡在龙爪之间。鼎中沸腾的血液漫过脚踝时,他听见鼎外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是父亲在用朱砂绘制封印阵。
“够了!“青铜铃铛突然爆裂,碎片割破他脸颊。尹珏踉跄着撞翻多宝阁,北宋官窑的冰裂纹碗摔在地上,裂纹竟自动拼凑成林沁的掌纹。他跪在满地瓷片里,发现那些飞溅的瓷片都在折射同一个画面:病床上的女孩正用没有知觉的手指,在雾气蒸腾的玻璃窗上画着歪扭的笑脸。
天元幽灵般出现在满地狼藉中,玄色长袍下摆沾着暗红血渍。他随手拈起一片青瓷,上面映着尹珏九岁时的模样。那个在暴雨夜抱着食盒翻墙的少年,浑身湿透却固执地要去城隍庙供奉冻僵的野猫。
“您看,您比谁都清楚。“天元将瓷片抛向空中,碎片化作萤火虫群,“所谓轮回,不过是把斩断的因果又缠成死结。“萤火虫撞上虚空壁垒,迸发出超新星般的强光,照出尹珏后颈逐渐浮现的第七个空窍印记。
雨声突然变得粘稠,像是有人在天灵盖浇筑液态的琥珀。尹珏感觉有冰冷的手指探入自己颅骨,沿着脊椎游走到尾椎第七节。那里沉睡着大圣王孙悟空的金箍棒,棒身缠绕的锁链正与魔罗波旬的业火产生共鸣。
“还剩三个空窍。“天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金石相击的冷意,“您当真要为了个凡人女孩,放任这些恶鬼“
“你他妈住口!“尹珏突然暴起,青筋暴起的手掌拍碎了檀木案几。碎片中飞溅的檀木屑在空中凝成梵文,那是上周刚用魔罗波旬的骨灰写就的镇邪咒。他扯开领带,锁骨处的灼痕突然活过来般游走全身,在皮肤表面烙出北斗七星的轨迹。
天元在气浪中化作青烟,声音却愈发清晰:“您可听见他们在尖叫?“烟雾凝聚成扶桑的虚影,吸血鬼始祖的骨翼正在撕扯封印,“鬼王在说他的血池快干涸了,魔罗在抱怨极乐世界的绸缎不够柔软“
尹珏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漏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红莲。他想起昨夜替林沁擦拭呼吸机管路时,她睫毛上凝结的冰晶也是这样红得妖异。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虚拟心电图在墙面上疯狂扭动,化作荆棘缠绕住他的心脏。
“再开两个。“他跪倒在破碎的星图中央,任由天元幻化的锁链穿透琵琶骨,“但最后一个空窍“鲜血顺着锁链滴落,在地面汇成青铜鼎的纹样,“我要用来装你的诅咒。
惊雷劈开夜幕时,天元正用尾指在虚空刻写契约。他身后浮现出十二幅星象图,每幅都对应着某个被封印的英灵。当第七道契约纹完成时,整条街道的路灯集体爆闪,在柏油路面上投射出巨大的河图洛书。
尹珏咬破舌尖,将血喷在虚空契约上。血珠悬浮片刻后突然爆开,化作万千血丝缠住他的四肢。他看见自己的骨骼在皮下泛起青铜光泽,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熔化的星辰碎片。
“最后一个条件。“剧痛中他听见天元含笑的声音,“当您打开第七个空窍时,所有英灵都将获得“
“闭嘴!“尹珏突然暴怒,徒手撕开胸前的皮肉。心脏位置赫然嵌着半枚青铜钥匙,那是林沁三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钥匙齿痕与空窍印记完美契合,此刻正随着心跳的频率发出嗡鸣。
雨幕中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尹珏转头望见街角亮起车灯,那辆改装过的哈雷机车正是林沁失踪前骑走的。仪表盘上的沙漏挂坠正在逆流,后视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确切地说,是附着在她躯壳上的某种存在正对着后视镜微笑。
“时间不多了。“天元化作黑雾钻入钥匙孔,青铜门扉在虚空缓缓开启。门缝里伸出的利爪正抓向尹珏咽喉,却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化作冰晶,“您确定要赌上“
“尹珏!“嘶哑的呼喊穿透雨幕。病床上的女孩不知何时站在街角,缺失小臂的袖管里钻出黑色藤蔓,末端绽放着妖冶的曼陀罗。她仰头望向二楼窗口,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森白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