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沉愿靠坐在病床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顾明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他动作很熟练,苹果皮一圈圈垂下来,又薄又均匀,没有断。
“看不出来,顾律师还有这手艺。”沉愿笑着说。
“大学时在餐厅打过工,”顾明琛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后厨帮忙,削水果是基本功。那时候为了攒钱买法律典籍,什么活都干。”
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尝尝,很甜。”
沉愿接过,咬了一小块,点点头:“确实甜。不过你那时候不是顾家少爷吗?还需要打工?”
“跟家里闹翻了。”顾明琛说得轻描淡写,
“非要学法律,我爸想让我从商,吵了一架就自己跑出来了。那两年,是真的苦。”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现在想想,挺值得的。至少证明了我能靠自己。”
沉愿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她知道顾明琛是港城有名的律师,但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过去。
“后来怎么和家里和解的?”
“我打赢了第一个大案子,上了新闻。”
顾明琛笑了笑,“我爸看到报纸,主动给我打电话。虽然还是不同意我当律师,但至少承认我能养活自己了。”
两人聊得很投机。顾明琛讲了些他经手的趣案,沉愿分享了一些设计圈的轶事,气氛轻松愉快。
就在沉愿被顾明琛讲的一个乌龙案逗得笑出声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裴韫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目光落在病房里说笑的两人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声轻笑戛然而止。
沉愿转过头,看到裴韫砚,眼睛一亮:“你来了。”
顾明琛也站起身:
“韫砚,你来了。那我这个电灯泡该走了。”
他刻意用了“电灯泡”这个词,调侃地划清了界限。
裴韫砚走进来,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这才看向顾明琛,语气平淡:
“怎么有空过来?”
“来看看嫂子恢复得怎么样。”
“顺便汇报一下案子进展。陆烬珩已经正式移交检察院了,下个月开庭。苏雨晴那边也差不多了,跨国引渡手续正在办。”
裴韫砚点点头,没说什么。但沉愿敏锐地察觉到,他进来后,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度。
顾明琛显然也感觉到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嫂子,就不打扰你们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又转向裴韫砚:“我先回律所了,下午还有个会。”
“恩。”裴韫砚应了一声,语气依然听不出情绪。
顾明琛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裴韫砚打开汤盒。
“陈阿姨特意炖的,”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说你现在需要补补。”
沉愿看着他,突然笑了。
裴韫砚抬眼看她:“笑什么?”
“笑你。”沉愿诚实地说,“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裴韫砚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将鸡汤盛到小碗里,语气平淡:
“没有。”
“有。”
“你进来的时候,脸都是冷的。”
裴韫砚将盛好的鸡汤递给她,这才抬眼,认真地看着她的脸,没说话。
“顾明琛是你朋友。”沉愿接过碗,小口喝着汤,
“而且他只是来探病,顺便聊点工作上的事。”
“我知道。”裴韫砚说,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沉愿放下碗,伸手握住他的手:“韫砚,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朋友。在我昏迷的时候,是他在帮你处理那些法律事务。在我害怕的时候,是他和周子谦他们轮流来陪我说话,让我不那么害怕。”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知道你在生气——气陆烬珩,气苏雨晴,气那些伤害我的人。但不要因为这样,就把所有人都推开。好吗?”
裴韫砚沉默了。他看着沉愿,看着她眼中温柔而坚定的光,忽然心底一软。
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但很坚定:“我只是怕再失去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沉愿听出来了他的后怕,她想起那天在仓库里,他冲进来时眼中的慌乱;想起他抱起她时,手臂在微微发抖;
想起这些天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即使有工作要处理,也一定要在她睡着后才离开。
“不会的。”沉愿轻声说,倾身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这个吻很短暂,但足够温暖。裴韫砚的眼神终于完全柔和下来,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
“还疼吗?”他问,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些已经淡去的淤青上。
沉愿摇摇头:“早就不疼了。陈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