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写字楼旋转门的一刹那,初冬的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沉愿下意识地拢了拢单薄的外套,抬眼间却愣住了。
街对面,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静静停在路灯下,车窗紧闭,但沉愿几乎可以肯定里面是谁——她已经瞥见了驾驶座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轮廓。
果然,就在她尤豫是否要转身从侧门离开时,对面的车窗缓缓降下。
裴韫砚的脸庞在灯光下半明半暗,他朝她招手,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沉愿的脚步顿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转身离开。
裴韫砚已经下了车,快步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他身上只穿着衬衫和西裤,显然是在车内开了暖气,所以不怕冷。
“怎么加班到这么晚?”他边说边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要往沉愿肩上披,“天气冷了,也不多穿点。”
就在外套即将落下的瞬间,沉愿闻到了那股气味——熟悉的、馥郁的晚香玉与白麝香混合的香水味,与昨天一模一样。
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件外套。
“不用了。”她的声音比夜风还冷,“你今天谈客户那么忙,就不用特地来接我了。”
裴韫砚的动作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笑容:
“说什么呢,再忙也值得。”
他坚持将外套披在她肩上,这次沉愿没有再躲。
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突然涌上的疲惫——一种连争执都提不起劲的疲惫。
坐进车内,暖气扑面而来,裴韫砚激活车子,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沉愿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动作自然得象是做过千百遍。但沉愿的手指却冰凉僵硬,没有丝毫回应。
“我们聊聊蜜月的计划吧。”裴韫砚语气轻松愉快,
“我都准备好了,有几个方案,你看看喜欢哪个。”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份精美的旅行计划书,递给沉愿,期待她的回应。
彩页上印着马尔代夫的碧海蓝天、瑞士的雪山湖泊、托斯卡纳的田园风光,每一处都美得不真实。
沉愿没有接。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你今天忙完了?”她突然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转过头,直视着他的侧脸:
“裴韫砚,你觉得很多家族结了婚的男女们,维持那么多年的感情,是因为互相忍让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裴韫砚显然有些意外。他趁着红灯停车的间隙,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探究:“怎么突然对豪门婚姻哲学感兴趣了?”
“就是好奇。”沉愿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所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真的能长久吗?”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激活。裴韫砚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在这个圈子混了很多年,”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谈论天气,“接触过很多形形色色的客户和好友。实话实说,你说的那种情况,确实存在。”
沉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豪门联姻,很多时候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利益捆绑。”裴韫砚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客观,
“在这种前提下,只要不触及底线,不闹到台面上,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这很正常,也是维持表面和谐的一种方式。”
很正常。
这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沉愿的心脏。她突然想起下午在商场看到的那一幕——裴韫砚温柔地陪江晚晴挑选包包,刷卡付款时毫不尤豫。原来在他眼中,这只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对豪门圈子了如指掌,久了价值观只会影响行为。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你觉得男人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只要瞒得好,不让正室知道,就是可以接受的?”
裴韫砚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异样。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
“愿愿,你怎么了?今天怎么总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回答我。”沉愿坚持,目光紧紧锁定他。
裴韫砚叹了口气,象是面对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港城的这个圈子里确实存在这种现象。但我们是不同的,你知道的。”
不同?哪里不同?是因为他对她的隐瞒更加高明,还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否会发现?
沉愿突然觉得车内的空气变得稀薄,暖气的温度也让她感到窒息。她需要离开,立刻,马上。
“停车。”她突然说。
“什么?”裴韫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停车。”沉愿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裴韫砚将车靠边停下,转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困惑和担忧:“怎么了?不回公寓吗?”
“我有事要回沉家一趟。”沉愿解开安全带,动作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