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温暖而略带薄茧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背。
陆沉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站在了她身边。
“别慌,笑笑。”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安安没事。医生说了,药物需要时间代谢,她会睡久一点。
你看她脸色,比昨晚好多了,呼吸也很平稳。”
他引导着杨笑笑的目光,让她仔细看女儿红润了些许的脸颊和胸口规律起伏的小小弧度。
杨笑笑强迫自己深呼吸,顺着陆沉的指引去看。
确实,女儿的脸色不再是那种骇人的青白,嘴唇也有了淡淡的粉色,小胸脯一起一伏,安稳得很。
监测仪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波形,虽然她看不太懂,但至少不是昨晚急救时那种令人心慌的警报状态。
“真的没事吗?”
她喃喃道,握住女儿小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要从那温热的触感中汲取更多的确认。
“真的。”
陆沉肯定地点头,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
“再等等,她很快就会醒的。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杨笑笑这才感觉到额角的肿痛依旧存在,全身也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痛乏力,但比起对女儿的担忧,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摇摇头,目光还是黏在女儿身上:
“我没事。就是心里慌。”
“我明白。”
陆沉紧了紧手臂,没再多说。
有些恐惧和心慌,需要时间来平复,语言有时显得苍白。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守在床边,看着念安沉睡的容颜,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忽然,念安小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颤了颤。
杨笑笑和陆沉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
那对卷翘的睫毛又颤了颤,然后,缓缓地、带着初醒的懵懂和迷茫,掀开了。
乌黑澄澈的眼珠露了出来,起初没有焦点,只是呆呆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然后,慢慢地转动,先是看到了近在咫尺、一脸紧张和期盼的妈妈。
“妈妈?”
一个极轻微、带着睡意和沙哑的奶音,含糊地响起,不那么清晰,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杨笑笑。
“安安,妈妈在,妈妈在这儿。”
杨笑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几乎是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女儿身上的管线,想抱又不敢用力,
只能用脸颊去贴女儿的小脸,感受那真实的、温热的触感,
“宝贝,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
念安似乎还有些迷糊,被妈妈的眼泪和激动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但她本能地感受到了最熟悉和安心的气息,小嘴撇了撇,伸出小手,软软地抓住了妈妈的一缕头发,嘴里又含糊地叫了一声:
“妈妈”
陆沉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终于睁开的、清澈懵懂的眼睛,听着那声含糊却无比清晰的“妈妈”,
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他昨晚经历的生死搏杀、噩梦中的撕心抉择、所有的后怕和愤怒,
在这一刻,都被女儿这声稚嫩的呼唤和醒来后第一眼寻找妈妈的本能,冲刷得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庆幸和柔情。
他默默上前一步,大手极轻地落在女儿的小脚丫上,隔着被子,感受着那真实的、鲜活的存在。
念安似乎感觉到了爸爸的触碰,眼珠又转了转,看向陆沉,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仿佛在回忆这个高大的身影是谁,
然后,她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虚弱却纯净无邪的笑容,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爸爸”
这一声“爸爸”,像最轻柔的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彻底击溃了陆沉最后的心防。
他眼眶猛地一热,连忙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汹涌的湿意逼了回去,再转回头时,脸上已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带着水光的笑容。
他俯下身,在女儿另一侧脸颊上,落下了一个无比轻柔的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爸爸在。安安乖,没事了。”
杨笑笑看着父女俩的互动,眼泪流得更凶,但这次是喜悦的、安心的泪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女儿连同被子一起,轻轻抱起来一些,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念安似乎很享受妈妈的怀抱,小脑袋在妈妈颈窝里蹭了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神还有些困倦,
但已经明显恢复了意识,小手好奇地想去抓妈妈脸上未干的泪珠。
“妈妈,不哭”
她含糊地说着,小手笨拙地在杨笑笑脸上抹了抹。
这一下,杨笑笑更是哭得不能自已,只能紧紧抱着女儿,一遍遍地亲吻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