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的冷意,像毒蛇钻进骨头缝。
阿米尔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双臂被粗糙的钢管硌得生疼。
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喉咙干得快要冒火。
十二个小时,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周围的铁笼里,还关着其他几个业绩垫底的受害者。
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在痛苦呻吟,还有人已经昏死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尿骚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阿米尔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铁笼外的地面。
那里,有一块被看守丢弃的干硬馒头。
馒头沾着泥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但在阿米尔眼里,它却像山珍海味一样诱人。
他的喉咙动了动,唾液疯狂分泌。
他多想伸出手,把那块馒头捡起来,塞进嘴里。
可是,他不能。
他的双手被手铐铐在钢管上,根本动弹不得。
而且,周围还有手持木棍的看守在巡逻。
只要他敢发出一点动静,换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阿米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在孟买的集市上,接过无数顾客的钱币。
曾经,抱着他生病的女儿,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可现在,这双手却因为长时间被手铐铐着,变得红肿发紫,布满了伤痕。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难以清洗的污垢。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女儿的笑脸。
女儿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像两颗黑葡萄。
她最喜欢吃他做的咖喱饭,每次都能吃满满一大碗。
可是,自从女儿患上重病,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花光了。
他不得不四处借钱,欠下了一屁股债。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巴颂出现了。
巴颂告诉他,去缅甸做外贸生意,一个月就能赚够女儿的医药费。
他信了。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
他以为,只要他努力工作,就能治好女儿的病,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一个陷阱。
一个把他推向地狱的陷阱。
阿米尔的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眼泪滴在手上,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他想家了。
想他的妻子,想他的女儿。
不知道女儿的病情,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妻子一个人,能不能支撑起这个家。
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轻信了巴颂的鬼话。
后悔自己不顾一切地来到这个鬼地方。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绝不会离开孟买。
哪怕是砸锅卖铁,哪怕是沿街乞讨,他也要守在女儿的身边。
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现在的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别人摆布。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打断了阿米尔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看守正用木棍,狠狠砸向旁边铁笼里的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是来自越南的留学生。
他因为连续三个月业绩垫底,被关了进来。
刚才,他实在是太饿了,忍不住向看守哀求,希望能得到一点吃的。
结果,换来的就是一顿无情的毒打。
木棍落在年轻人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年轻人疼得惨叫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
他的脸上,很快就布满了血污。
牙齿被打掉了好几颗,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可是,看守并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挥舞着木棍,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年轻人的身上。
嘴里还不停地骂着污言秽语。
“叫你他妈多嘴!”
“叫你他妈不知好歹!”
“在这里,还想跟老子谈条件?”
“我看你是活腻了!”
阿米尔吓得浑身发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害怕极了。
他害怕下一个被打的人,就是自己。
那个越南留学生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
最后,彻底消失了。
阿米尔偷偷抬起头,看到那个年轻人已经昏死过去。
他的身体软塌塌地靠在铁笼上,像一摊烂泥。
脸上的血污,已经凝固成了黑色。
一只眼睛,因为受到重击,肿得像个核桃,几乎睁不开了。
看守似乎还不解气,又用木棍狠狠捅了年轻人几下。
见年轻人没有任何反应,这才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
阿米尔的视线,紧紧地盯着那个看守的背影。
直到看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才敢松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可怕的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毫不怀疑,如果那个年轻人再醒过来,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加残酷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