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中院大法庭的穹顶很高。
淡金色的晨光透过穹顶西侧的高窗,斜斜切过空旷的旁听席。
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像极了卧虎山庄后山那片埋着受害者的深坑,风起时,总有细碎的土粒飘在半空。
林晓雨坐在旁听席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棉布长裙。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碎发。
脸上没施粉黛,却能看到眼底还未完全褪去的淡青色淤青——那是在卧虎山庄被明家打手踹出来的旧伤,跟着她从缅北的地狱里,一路带到了这庄严的法庭上。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帆布包。
包里是当年在卧虎山庄偷偷藏起来的半截指甲,是被明家武装扫射致死的4名同胞的遗物碎片,是她和难友们用血泪记下来的明家罪证清单。
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颤。
她身边坐着赵卫东。
老组长今天穿了常服,肩章上的星花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他的眉头依旧紧锁,只是比起庭审时的凝重,眼底多了几分按捺不住的沉凝——评议室里整整八个小时的闭门讨论,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碾过,他太清楚这份判决,对受害者、对专案组、对所有为跨境反诈拼过命的人意味着什么。
陈默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
他穿着黑色夹克,身形挺拔如松。
目光落在被告人席最中间的明国平身上,眼神冷得像冰。
当年在苍盛园区,他就听过明国平的名字——四大家族里最狠辣的角色,比白应苍的暴戾更阴毒,比魏怀仁的贪婪更嗜血,卧虎山庄的每一滴血,几乎都沾着这个男人的指纹。
旁听席已经坐满了人。
大半是受害者家属,手里都攥着亲人的照片,有的照片边缘已经被泪水泡得发皱,有的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眉眼弯弯,却永远停在了最好的年纪。
还有媒体记者,镜头齐刷刷对准审判席,快门声压得很低,却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暴雨前的闷雷。
法警们分立在法庭两侧,身姿笔挺,神情肃穆。
黑色的警服衬得整个法庭更添几分庄严,每一个人的呼吸都放得很轻,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
被告人席上,明家的18名被告人排成一列。
明国平坐在最中间,穿着看守所的蓝色号服,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灰色的头皮。
他的脸比庭审时消瘦了不少,眼下挂着浓重的黑青,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死不悔改的戾气,时不时抬头扫一眼审判席,嘴角会不自觉地扯出一抹冷笑——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掩饰心底的慌乱。
他左边是明学昌的儿子明国安,曾经是路易国际赌场的实际掌控人,此刻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双手在身前绞在一起,号服的袖口被攥出一道道褶皱。
右边是明家老三明国胜,当年亲手指挥“10·20”事件的武装头目,庭审时还在叫嚣“老子在果敢杀人不犯法”,此刻却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
其余的被告人,有的低头垂泪,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人再像庭审时那样狡辩,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被告人席里弥漫。
法庭入口处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了过去。
三名法官身着法袍,缓步走了进来。
主审法官年过半百,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敲得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书记员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厚厚的判决书,纸张厚重,每一页都承载着沉甸甸的罪证与正义。
法官们走到审判席后,缓缓落座。
法槌拿起,悬在半空。
主审法官目光扫过整个法庭,从旁听席到被告人席,再到公诉人席,最后定格在公诉人手里的证据卷宗上,声音洪亮而庄严,透过扩音器传遍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开庭!”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告人明国平、明国安、明国胜等18人涉嫌电信网络诈骗罪、故意杀人罪、贩卖毒品罪、贩卖人口罪、开设赌场罪一案,进行一审公开宣判!”
话音落下。
整个法庭瞬间落针可闻。
林晓雨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两年零十一个月,从卧虎山庄的地狱里逃出来的那天起,她就盼着能亲眼看到明家这群恶魔,得到应有的惩罚。
赵卫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早已沁满了冷汗——专案组从2023年“10·20”事件发生那天起,就盯着明家不放,跨境追踪、联合执法、证据固定,多少民警熬夜奋战,多少卧底出生入死,就为了这一天的宣判。
陈默的目光死死锁住明国平,脑海里闪过当年林晓雨偷偷塞给他的那张指甲刻字的纸条,闪过专案组传回的“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