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穿过心理治疗室的百叶窗。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光斑。
林晓雨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双手轻轻攥着膝盖上的纯棉毯子。
毯子的边缘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白。
就像她记忆里那些被反复揉搓的碎片。
心理医生周敏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椅上。
手里拿着一支银色的钢笔和一本牛皮纸封面的记录本。
钢笔的笔尖没有触碰纸面。
只是安静地悬停在纸页上方。
周敏的声音很轻。
像窗外拂过的微风。
“晓雨,我们今天不着急。”
“你慢慢想。”
“哪怕只是一个很微小的片段。”
“一个声音,一个画面,都可以。”
林晓雨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眼帘垂了下去。
她的指尖在毯子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圈的轨迹越来越乱。
就像她此刻的心跳。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2023年的那个秋天。
那个被血腥味和枪声浸透的秋天。
卧虎山庄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就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脏抹布。
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林晓雨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
周敏没有说话。
只是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她的手边。
林晓雨的指尖碰到了冰凉的杯壁。
那丝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
又一点点钻进了心里。
她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仿佛还没有从记忆的泥沼里挣脱出来。
“那天的风很大。”
林晓雨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从后山的方向吹过来的。”
“风里有枯叶的味道。”
“还有……还有铁锈的味道。”
周敏的笔尖终于落在了纸面上。
发出沙沙的轻响。
“铁锈的味道?”
周敏的声音依旧温和。
“是像……像血的味道吗?”
林晓雨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双手紧紧攥住了毯子。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是。”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血的味道。”
“那天早上,哨塔上的喇叭响了。”
“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林晓雨的记忆像是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画面。
争先恐后地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她记得那天早上的哨声格外刺耳。
尖锐的鸣笛声划破了卧虎山庄清晨的死寂。
她和同宿舍的几个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哨声惊醒。
一个个蜷缩在床角。
不敢出声。
大通铺的床板是用劣质的木板钉成的。
睡在上面的时候。
总能闻到一股发霉的木头味。
那天早上。
那股发霉的味道里。
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慌。
“组长踹开了宿舍的门。”
林晓雨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
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根橡胶棍。”
“橡胶棍的前端有凸起的棱纹。”
“他用橡胶棍指着我们的鼻子骂。”
“骂我们是一群吃白饭的废物。”
“然后他说,所有人都要去广场集合。”
“谁敢迟到,就打断谁的腿。”
林晓雨的喉咙动了动。
她端起桌上的温水。
喝了一小口。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却没有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广场在卧虎山庄的正中间。”
“是一块用水泥铺成的空地。”
“空地的四周都站着武装人员。”
“他们手里拿着枪。”
“枪是黑色的。”
“枪管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闪着冷光。”
林晓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是那天早上被武装人员的枪托不小心蹭到的。
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但那天的疼痛感。
却像是刻在了骨头上。
永远都无法磨灭。
林晓雨和其他受害者被组长驱赶着。
跌跌撞撞地走向广场。
她的脚下穿着一双不合脚的帆布鞋。
鞋子的鞋底很薄。
走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能清晰地感觉到地面上的碎石子。
硌得脚底生疼。
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都是卧虎山庄里的诈骗人员。
有男有女。
一个个脸色苍白。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们被分成了几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