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脸求知欲的女婿,又瞥了一眼同样好奇望过来的女儿图娅,这才用烟袋锅子虚虚点了点自己,用他那带着浓重蒙古腔调的汉语,不无自豪地说道:
“傻小子,你阿布我啊,生下来就是带着枪来的!”
看到李越和图娅依旧茫然,他笑着解释道,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但足以让身边两人听清:“这年头,跟你们关里汉人地方可能不一样。在咱们这旮沓,尤其是山里、草原上,象我这样的少数民族兄弟,打猎、护秋、防狼防熊,那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活法,也是国家允许、甚至公社有时候还给发枪发子弹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厢里其他陌生的面孔,继续道:“咱们是正经猎户,有公社和生产队的证明,枪是生产工具,就象农民的锄头,工人的扳手。只要手续齐全,不是带着枪去干坏事,路上带着防身、或者去别的地方交流打猎经验,都是说得通的。那些工作人员也清楚这里的规矩,看了咱们的介绍信,知道咱们是正经林区猎户队的,自然就不会为难。要不然,这山里头的野牲口祸害庄稼、伤了人,靠谁去收拾?”
李越听完,恍然大悟,同时也对此时此地特殊的社会环境和政策有了更具体的认知。这是一个城乡、地域、民族之间还存在诸多差异和特殊政策的年代。在偏远的林区、牧区,枪支作为生产工具和自卫武器,其管理相对宽松,尤其是对于老巴图这样的“原生”猎户,更是被视为一种合理的存在。这份“特权”,源于千百年的生存方式,也源于当下现实的生产需要。
图娅也听得眼睛发亮,她虽然生长在屯子里,但对这些宏观的政策细节也并不完全清楚,此刻听父亲道来,也感到一种属于自己族群和父辈的骄傲。
老巴图看着两人了然的神情,又收敛了笑容,拍了拍身边用麻袋片裹着的枪身,低声道:“不过,话是这么说,规矩是规矩,这一路上该小心还得小心。这东西能镇住邪祟,也能招来是非。等到了哈城那大地方,人多眼更杂,咱们就更得警醒着点。能不亮出来,就绝不亮出来。”
李越郑重点头:“阿布,我明白了。” 他心中对这次哈城之行的艰险又多了一分认识,也对岳父这份粗中有细、既豪迈又谨慎的处世智慧更加敬佩。
火车继续向着北方奔驰,穿过隧道,越过河流。车厢连接处,三人依靠在一起,随着车身轻轻摇晃。李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逐渐染上更多霜色和萧瑟的田野,心中那点因为携带重宝而产生的忐忑,似乎被岳父那杆代表着合法身份与时代印记的步枪,以及他沉稳如山的身影,稍稍抚平了一些。
他们不再是三个孤身携宝的冒险者,而是一个有着合法身份、明确目的,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特殊政策“默许”保护的东北林区猎户家庭。这层身份,或许就是他们此行最初、也是最重要的一层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