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图娅,图娅也从茫然中清醒,眼中带着对未知的忐忑,但更多的是对丈夫和父亲决定的信任。
“爹,您说得对。”李越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是我之前想岔了,光想着快点换钱,没想过咱家可能兜不住这福分。去哈城,找卡瓦尔,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他握住图娅有些冰凉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对老巴图郑重道:“只是,这一路去哈城,也不近,带着这些东西,路上……”
老巴图摆摆手:“这个我想好了。明天一早,我亲自送你们到横道河子,看着你们上火车。路上就说走亲戚,东西用最不起眼的包裹装着,贴身放。到了哈城,直接按信上的地址找。记住,除了你们卡瓦尔,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人参的事,半个字都不要漏!”
计划就此定下。屋内的气氛从紧张商议,转向了一种带着期盼与隐隐不安的凝重。突如其来的省城之行,位高权重却素未谋面的大伯,以及怀中那几株牵动着命运沉浮的灵根……一切都充满了未知。
当晚,老巴图安顿好家里,便披上他那件旧皮袄,顶着渐浓的夜色出了门。他没说具体去哪,只含糊说了句“去队部办点事”。李越和图娅心知肚明,这是去开那至关重要的“介绍信”了。没有这盖着公章的薄纸,在这年月,寸步难行,更别说买火车票、住招待所。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院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老巴图回来了,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但背上却多了一样东西——他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压满了子弹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身在他宽厚的背上显得沉稳而富有压迫感。
他将一个印着红旗和生产队红戳的信封放在炕桌上,里面赫然是三张盖好了章的空白介绍信,抬头单位写的是“海林县横道河子公社五里地生产队”,事由一栏空着,方便随时填写。
“爹,您这是……”李越看着那杆枪,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老巴图脱下皮袄,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大手,在炕沿坐下,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介绍信开好了。我寻思了一晚上,你们两个年轻娃娃,带着那么金贵的东西,跑那么远的路,我这心里实在不踏实。海林到哈城的火车,得晃悠大半天,路上鱼龙混杂,啥人都有。光有介绍信,没有硬家伙镇着,万一有个闪失,后悔都来不及。”
他拍了拍身边的步枪:“我跟你们一块去。到了哈城,我就在车站或者招待所外头守着,不进去碍你们的事。但这一路上,有这老伙计和我这老头子看着,多少能省去不少麻烦。真遇到不开眼的,也得掂量掂量。”
李越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能应付,但看着岳父眼中那份不容反驳的关切和决断,所有推辞的话都咽了回去。这份沉甸甸的守护之情,他无法拒绝,心里只有满满的暖流和感激。图娅更是眼圈微红,喊了一声“阿布”,声音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