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盐,没有调料,狼肉在火焰的舔舐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焦糊和原始野性的气味。肉质很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味,咀嚼起来如同在啃一块浸了血的木柴。但李越依旧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他需要热量,需要蛋白质来修复身体,补充消耗殆尽的体力。他将这块半生不熟、味道糟糕的狼肉硬生生塞进了肚子,胃里传来沉甸甸的感觉,总算驱散了一些濒死的虚弱感。
吃饱后,困意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但他不敢再象之前那样毫无防备地沉睡。刚刚遭遇狼群袭击的经历,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这破木屋,没有门,就是最大的安全隐患。
他强打精神,走出木屋,在附近查找。运气不算太坏,他找到了一截被风雪摧折、倒在地上的枯木,不算太粗,但足够结实。他连拖带拽,将这截沉重的倒木弄回木屋,用它从内部斜顶住了那扇倒在地上的破木门。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起到一点阻挡和预警的作用。
做完这最后一道保险,李越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他靠在塌了一半的、冰冷的土炕边缘,甚至没力气爬上炕面,就这么蜷缩着身体,意识很快就模糊了。他不敢睡死,耳朵依旧警剔地竖着,捕捉着屋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噩梦连连,时而是在冰渠中挣扎,时而是狼群幽绿的眼睛和滴着涎水的獠牙。左臂的疼痛也一阵阵将他刺醒。
也不知道具体睡了多久,可能是一两个时辰,也可能只有片刻。迷迷糊糊中,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了几声清淅的狗叫,紧接着,是两个男人压低了嗓音的说话声,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有人?!
李越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睡意全无。他猛地坐直身体,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手边的砍刀。是敌是友?是这木屋的主人回来了?还是……其他的猎人或者……更糟的情况?
他心脏砰砰直跳,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脚步声靠近了木屋,似乎是在门口停下。
“咦?这门……”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响起。
接着,便是推门的声音。“嘎吱——”那截顶门的倒木发挥了作用,门被推动了一点,但没能推开。
“里面顶住了?有人?”另一个较为沉稳、年长的声音带着警剔说道。
李越心思电转。如果是这木屋的主人,看到屋内的场景和自己这个陌生人,难保不会发生冲突。但如果是路过的猎人,或许……是个机会?
他不能一直躲着。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朝门外喊道:“外面是哪位朋友?屋里有人!”
门外沉默了一下,随即那年长的声音回道:“我们是路过的猎户。你是哪位?怎么在这‘鬼见愁’的木屋里?”语气中的警剔丝毫未减。
鬼见愁?这名字倒是贴切。李越苦笑一下,答道:“我是从关内来的,迷路了,借这地方歇歇脚。这就开门。”
他起身,忍着左臂的疼痛,费力地将那截顶门的倒木挪开,然后拉开了那扇破门。
门外站着两人,一老一少,都穿着厚重的、油光发亮的皮袄,戴着遮耳的狗皮帽子,脸上带着常年被风雪侵蚀留下的红黑痕迹。年长的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沧桑,眼神锐利如鹰,手里端着一杆老旧的单管猎枪,枪口虽然微微朝下,但手指分明就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抬起。年轻的二十出头模样,身材壮实,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冰镩,同样一脸戒备地看着李越,他脚边还跟着一条体型硕大、毛色黑黄相间的猎狗,正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看到李越满身的血污,破烂的衣衫,以及苍白的脸色,父子俩的眼神更加凝重。
“关内来的?”老猎人上下打量着李越,目光尤其在他还在渗血的左臂和手中的砍刀上停留了片刻,“你这……怎么回事?屋里的狼……”
李越知道,此刻任何隐瞒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误会甚至危险。他缓缓将砍刀放在脚边,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说道:“两位大哥,别紧张。我昨晚到的这里,半夜被三只青皮子摸了进来,好不容易才把它们弄死。”他侧身,让开门的位置,让父子俩能看到屋内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狼借和剥了一半的狼皮。
看到屋内确实有三具被处理过的狼尸,以及打斗留下的痕迹,父子俩脸上的戒备稍缓,但猎枪依旧没有放下。
“空口无凭。”老猎人沉声道,“这年头,林子不太平,什么人都有。”
李越理解他们的谨慎。他想了想,用没受伤的右手,小心翼翼地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盖着公社红戳的介绍信,另一样,则是一枚用红布包着的、沉甸甸的二等功奖章。这是他离开兵团时,除了那五百元钱,唯一带在身上的、证明他过往的东西。
他将介绍信和奖章递了过去。
老猎人示意儿子接过。年轻的猎人仔细看了看介绍信上的字和公章,又摸了摸那枚冰凉的、带着分量的奖章,抬头对父亲点了点头,低声道:“爹,象是真的。鲁省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