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城,鲁省,在他的身后渐行渐远。
他没有回头。
汽车颠簸着驶向省城,他将在那里转乘北上的绿皮火车。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拥挤而嘈杂,但李越的心却异常宁静。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冬日光秃秃的田野和村庄,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东北的林海雪原,想象着找到赵福生后的情景。
他知道,前路必然艰辛。东北的严寒,陌生的环境,初期立足的困难……但这些,与他刚刚挣脱的泥潭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他摸了摸内衬口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感受着身体里奔涌的力量,眼神坚定。
父亲倒台,李强前途黯淡,这不过是旧篇章的终结。
北上的列车,象一条绿色的长龙,在广袤的东北平原上呼啸疾驰。窗外的景色从鲁省冬日的萧瑟,逐渐变成了白雪复盖的无垠世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白与黑两种极致的颜色,一种苍凉而壮阔的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酷,扑面而来。
李越的心,随着车轮的节奏,也从复仇后的平静,慢慢被这片熟悉的冰雪世界点燃。完达山,他回来了。虽然不是以兵团战士的身份,但却是以一个自由人,一个寻求新生者的身份。
他没有去建设兵团报到。那里固然能提供一时的安稳,但规矩太多,束缚太大,不符合他这一世想要闯荡的初衷。他的目的地,是老猎人赵福生曾经含糊提起过的一个地方——位于完达山深处,靠近边境的一个叫“靠山屯”的小村落。老赵头说过,他在那儿有个落脚的小木屋,冬天进山打猎时常住在那里。
几经辗转,搭过顺路的拖拉机,也靠两条腿走了不知多少里积雪的山路,李越终于在一片暮色苍茫中,看到了山坳里那几十户低矮的、被厚厚积雪复盖的木刻愣房子。炊烟袅袅,犬吠隐隐,这就是靠山屯了。
他心里带着一丝即将见到故人的期待和安定感,向村口遇到的第一个村民打听赵福生的住处。
那是个裹着厚厚皮帽子的老汉,正拿着铁锹清理门前的积雪。听到“赵福生”三个字,老汉的动作顿住了,抬起被风雪刻满皱纹的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惋惜和黯然。
“你找老赵头?”老汉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来晚喽……今年秋里,就没从老林子里出来。后来屯子里组织人进去找,只找到……被狼掏剩的骨头和家伙事,就在他常去的那个砬子下面。唉,老猎手了,到底还是没能熬过那一关……”
李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这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更冷。他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老赵头……没了?那个豪爽地拍着他肩膀,说“山里饿不死好汉”的老猎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葬身狼腹了?
他最后的指望,仿佛随着这个消息,砰然碎裂。
“那……他的坟……”李越的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