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的目光落在食盒上,木质食盒边缘有处细微的磕碰,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些,像是沾过什么液体。再看胡姬的袖口,虽干净却有褶皱,指甲缝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墨痕。
——她刚写过东西,还碰过水,食盒里装的绝不止酸梅汤。
“哦?父皇病重,你倒是有心。”扶苏语气平淡,脚步却往食盒边挪了半寸,“只是这宫道湿滑,姑娘走路可要当心。”
话音未落,他“不小心”撞到了宫女的胳膊。食盒“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酸梅汤洒了一地,还滚出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竹筒。
胡姬脸色微变,连忙跪下:“奴婢该死!惊扰了公子!”
扶苏却弯腰捡起竹筒,掂量了一下,对着胡姬笑道:“这是什么?酸梅汤里还放这个?”
胡姬的脸瞬间白了,眼神慌乱:“是是奴婢私藏的一点小东西”
周围的宫女太监都吓得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谁都知道,私藏东西入宫,尤其是在皇子面前掉出来,可不是小事。
白川上前一步:“公子,要不要搜身?”
“不必。”扶苏却把竹筒扔回给胡姬,眼神似笑非笑,“既然是姑娘的私物,就好好收着。只是下次再掉出来,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胡姬接住竹筒,手指微微颤抖,低头道:“谢公子恩典。”
扶苏没再理她,带着亲卫往宫门走去。走过胡姬身边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东胡的绿松石,在咸阳可不多见。”
胡姬的身子猛地一僵,等她抬头时,扶苏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个挺拔的背影。她握紧手里的竹筒,指节泛白,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怎么知道?
宫门前,李斯已经带着几个大臣在等候。看到扶苏带着三十名佩刀亲卫走来,李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臣李斯,参见公子。”李斯拱手行礼,身后的大臣们也跟着下跪。
“李丞相免礼。”扶苏扶起他,目光扫过众人,“父皇现在如何?”
“陛下还在歇息。”李斯叹了口气,“太医说,陛下这几日精神头差了许多,怕是怕是经不起折腾。”
扶苏心里一沉。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我现在能入宫觐见吗?”
“恐怕不行。”李斯摇头,“赵大人说,陛下刚睡着,让公子先回府歇息,明日再入宫不迟。”
又是赵高。扶苏眼神转冷:“赵大人在哪?我倒要问问他,是父皇的旨意重要,还是他的话重要?”
李斯正要劝说,宫里突然跑出来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喊道:“陛下醒了!传扶苏公子立刻觐见!”
李斯和周围的大臣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这么巧。扶苏却心里有数——十有八九是胡姬动了手脚,那竹筒里的东西,恐怕就是给始皇帝的急信,而自己撞掉食盒的举动,恰好帮了她。
“看来,父皇也等不及见我了。”扶苏对李斯道,“李丞相,带路吧。”
李斯回过神,连忙道:“公子请。”
往内宫走的路上,扶苏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忌惮,还有赤裸裸的敌意。他知道,这些目光大多来自赵高的人,他们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咬他一口。
路过御花园时,扶苏瞥见假山后闪过一个人影,穿着和胡姬相似的胡服,手里还攥着那只竹筒。他脚步不停,心里却已将线索串了起来——胡姬不仅是东胡人,还在给始皇帝传递消息,极有可能是监视赵高,甚至监视整个咸阳宫。
这盘棋,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终于到了始皇帝的寝宫外,太监刚要通报,扶苏却抬手制止了。他示意所有人在外等候,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寝宫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始皇帝躺在龙榻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头发已经全白了,和扶苏记忆中史书里那个雄才大略的帝王判若两人。
“父皇。”扶苏走到榻前,轻声唤道。
始皇帝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许久,才沙哑地开口:“你回来了?”
“儿臣回来了。”
“黑风口打得好。”始皇帝的声音断断续续,“赵高私通匈奴你做得对。”
扶苏心里一动。看来蒙恬派的老太监确实把证据送进来了。
“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始皇帝却摆了摆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了半天,才喘着气道:“朕时日无多了大秦的江山不能毁在奸人手里”他抓住扶苏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却异常有力,“你要稳住兵权还有”
话没说完,他突然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陛下!”守在旁边的太医连忙上前施救。
扶苏站在榻前,看着始皇帝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他这一世的父亲,一个功过参半的帝王,此刻却虚弱得像个孩子。
“公子,陛下只是气急攻心,暂时晕过去了。”太医诊脉后,松了口气道,“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扶苏点头:“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我守着。”
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