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将自己藏匿起来。他躲丸井充满活力的关怀,躲真田严厉却暗含担忧的目光,躲网球部所有熟悉的面孔和声音。
更主要的,他是在躲幸村精市。
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鸢紫色眼睛,只需平静的一瞥,就让他构筑的所有心理防线都摇摇欲坠。
他选择了最愚蠢也最直接的方法。
在最后一声铃响的馀韵中闪身而入,又在下课铃炸响的瞬间如惊弓之鸟般逃离。他放弃了过去常去的天台,转而躲进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或是实验楼无人使用的空教室。
每一次成功的躲避,都让他松一口气,却又在心底泛起一丝更难堪的自我厌弃。
他知道这很幼稚,象一场自欺欺人的鸵鸟游戏。
但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迷茫。
上课铃声响起,月见兔踩着时间和老师一起进去教室,然后在座位上坐好,掏出课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黑板。
幸村精市看了眼旁边的小同桌,唇角微勾,没有拆穿他的强装淡定,同样若无其事地翻开了书本。
一整节课,月见兔都如坐针毯,身旁人平静的呼吸声都象被放大了无数倍。
直到下课铃声再次响起——
几乎是铃声炸响的同一瞬间,月见兔像被按下了激活键的弹簧,“噌”地就要从座位上弹起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比他更快一步,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
月见兔心头猛地一跳,但知道已经逃不了的他,重新在座位上坐好,依旧低垂着头,浓密的眼睫掩盖了所有情绪,摆出一副彻底拒绝交流的模样。
“月见”幸村精市声音温和,但是却并未松开手,“躲猫猫游戏玩够了吗?”
月见兔抿紧了唇,沉默以对。
幸村并不意外,也不催促。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告诉我,到底在烦恼什么?”
月见兔依旧不答,他心乱如麻,自己都还没想清楚,怎么回答幸村的问题?
幸村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右手上,复又抬起,凝视着他低垂的头顶,笑着问道:“是……不想打网球了吗?”
幸村主动提起,倒是让月见没有那么的抗拒。他低头想了想,混乱的思绪需要一个出口,也需要一点时间。最后,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请求,轻声说道:“我想好好考虑一下,可以吗?”
幸村精市看着他,其实他早就料到今天问不出确切的答案:“自己能想明白吗?”
“恩,可以的。”月见兔点了点头,手指却不自觉的摩擦着衣袖边缘。
幸村精市看着他这无意识撒谎的小动作,没有拆穿,反而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他没有再逼他,但也没有放任他无限期地迷茫下去。
“三天”
“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不然”幸村微顿,目光沉静:“我就默认你选择退出网球部。”
中午,月见兔依旧没和幸村他们一起吃饭。
他绕到了旧校舍后方,那里有一个被废弃的花房,藤蔓肆意生长,几乎无人踏足。
月见兔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还不等他松口气,便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哟,这么巧。”
月见兔猛地抬头。
只见毛利寿三郎正悠闲地坐在花房锈迹斑斑的钢架上,一条长腿垂下来轻轻晃荡,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低头看着他,红发在从破窗透进的阳光下发着亮。
“看来我们喜欢的地方都差不多嘛,小学弟。”毛利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像只矫健的猫。他走到月见兔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和幸村他们闹别扭了?”
没有预想之中的慌乱,月见十分平静的看着毛利,反问道:“怎么,这也是你的地盘吗?”
毛利一愣,可能是没想到月见兔会这么记仇,笑着说道:“也没有这么霸道啦,上次逗你的,谁知道你走的那么快,叫都叫不住。”
月见兔看他一眼之后移开视线,这次就算毛利说是他的地盘,他也不会走的。
毛利可能实在是无聊,又或者对这个传言中性格大变的小学弟有点好奇,总之是在月见兔旁边坐了下来,懒洋洋的问道:“所以到底怎么了?一个人躲到这里,连饭都不吃。”
月见兔支着下巴看向别处,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完全当他是空气。
“喂,”毛利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没面子,用骼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满,“学长跟你说话呢,你这小子也太没礼貌了吧!”
“我难得想当一次知心大哥哥的,机会都不给?”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毛利有些悻悻地,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月见兔的侧脸上。少年安静地望着远处,浓密的睫毛象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清冷的眼神此刻空茫地落在虚处,找不到焦点。
不知道为啥,看起来有点可怜。
像只迷路了、却还倔强地不肯靠近任何人的小动物。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