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与直哉见面的三天前,我去见了孔时雨。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不可思议。初见甚尔时,他说要入赘。初见孔时雨,他问要不要和他试试。
真不愧是“朋友”。
约见地点在埼玉的一家老式居酒屋,据说是甚尔以前常来的店。
室内满是酒精、烟草、烤肉的气味。左边卡座,上班族在咒骂老板;右边卡座,狐朋狗友们哈哈大笑;面前的桌子,推过来两张像简历的纸,介绍着目标人物。
“两个委托,你可以挑一个。”
孔时雨看起来和甚尔年纪相仿,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留着齐整的八字胡,明明是杀手中介,气质却像擅长忽悠市民的摸鱼公务员。
这种人大概去哪儿都混得开。
我拿起第一张简历,上面有个穿制服的女学生。
“这是伏黑最后的目标。虽然失败了,但金主还是不甘,想再下手。最好不要正面冲突,正适合你。”
“那这个呢?”我指向另一张。
那上面也是高中生,穿高中校服的男生。
“那是某公司社长的儿子,那家公司涉及我们业内哦。”
业内指杀手行业?杀手和中介除了个体户,竟然还有大公司,真是不可思议。
“你选哪个?”他按住两张纸,看过来,眼里满是打量,“如想求稳,我建议你选女学生。最强已经不是她的护卫。要解决她很简单。之后的洗白更是你所擅长。”
这两个目标,一个笑得灿烂,是五条悟救下过的人,也是甚尔失踪前见过的人。另一个看着就阴鸷,满脸不屑,家里还干非法行业。
砰砰两声,服务生流畅地端来两杯啤酒,周围的喧嚣声更大。等服务生离去,我才敢重新说话:
“虽然有点好奇她……但选之前,我想问他们谁更招人恨?”
“怎么会这么问?”孔时雨笑起来,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新鲜,“看背景肯定也是第二个。据我所知,第一位性格良善。”
“那我选第二个。”
“即使我告诉你第一个更容易?第二个身边会有很多保镖,情报也少……”
“我就选第二个。”
他挑起眉毛,有些意外:“是选择恶人下手?和伏黑比起来,你还挺有……良心。”
倒不是有良心。只是我已经习惯处理恶人。这种人本身也汇集着仇恨,容易不小心死掉。
但解释起来很麻烦。就像我不喝酒,却懒得解释,仍由它摆在面前,散发麦芽的焦糖香气。
“随便你怎么想。”我说。
他却像是来了兴致,盯过来,眼珠子没有乱动,却将我重新审视一遍:“这很矛盾。”
“什么?”
“只挑恶人下手的「精神洁癖」,却能容忍钱够多就谁都杀的丈夫,和他在一起大半年。”
孔时雨的眼睛是黝黑色,目光停在我身上:“一般来说,有这种原则的女性,会忍不住‘感化’丈夫,劝他回头是岸吧?”
他好像莫名将我想得崇高,因为我没选看似简单的女学生。
“他又不伤害我,为什么要改变他?”
懒得搭理孔时雨,我重看目标资料。我可没有救赎情结。人由过往的一切堆积而成,怎么可能因突然出现的我而发生根本改变?
孔时雨安静下来,等我看完资料才说:“……是啊,为什么要改变?”
“叩叩。”他敲敲桌子。
待我看过去,他满面笑意,肩膀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真理衣。”
和刚见面相比,他的语气柔和很多:“现在的伏黑大概率是回不来了,你要不要试着稍微偏转目光?”
他说的很含蓄,但我听懂了,一时有些懵。
这是什么邀约,约一晚?恋爱?结婚?
“你们不是朋友吗?”我不由说。
“业务伙伴,”他纠正着,拿出衣兜里的烟盒,“如果是朋友,就更该帮忙了。”
喧嚣掩盖点烟的声音,更近的烟味飘来,让我又开始想甚尔。甚尔身上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气味。因为喝不醉,他讨厌喝酒,又因为五感敏锐,所以也不抽烟。
“我不喜欢留胡子和有烟味的男人。”起身,我拿上手提包就要走。
孔时雨拿烟的手僵住,很快把烟按灭:“我可以考虑剃掉……”
“禁止骚扰你的女业务伙伴,我会去劳动署投诉你的哦。”
“我们这行哪里来的劳动署?”
他吐槽着。真是的,也不配合一下。我举起包,作势要砸他。
他立刻举手投降,手指放松地弯曲着:“这也算骚扰?”
“我觉得算就算。”
落下这句话,我离开居酒屋。
他为何突然展开追求,我大概知道——干他们这一行的,要是伴侣行事恶劣乖张,他会觉得威胁到他。要是伴侣是良善的普通人,他就要终日装作好人,又或被限制工作。
他觉得我既不会威胁他,也不会限制他,还能让他露出真实面目,所以……
甚尔起初是不是也有这么想?
停下脚步,仍由太阳烫在发顶和面部。我突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