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踩在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砖上时,
一阵虚浮的不真实感猛地窜了上来。
香水味还有快餐店里飘出的油炸气息,
一股脑地塞进他的鼻腔。
晃得他睁不开眼。
咕嘟咕嘟地冲击着他的耳膜。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肩上的破旧帆布包,
那里面塞着他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衣服,
还有皱巴巴的、带着体温的五百块钱。
第一次见到只在电视里出现过的“大城市”。
心里揣着的是对未来的那点模糊憧憬,
却顽强地亮着。
“招工!包吃住,月薪三千起!”
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男人堵在出站口,
唾沫横飞。
那“包吃住”三个字像磁石一样吸住了他。
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那双开了胶的球鞋上停留片刻,
“小兄弟,找活干?
简单易学,当天就能安排宿舍。”
被“当天安排宿舍”的承诺给冲淡了。
走进一条偏僻小巷子里的所谓“劳务中介”。
墙上挂着几张模糊不清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马上带你去厂区。”
几乎是晕乎乎地就递了出去。
窗外的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厂房和荒草地取代。
看起来早已废弃的厂区门口停下。
“到了,下车吧,里面有人接你。”
司机叼着烟,不耐烦地催促。
轮胎碾过尘土,绝尘而去。
在风里吱呀作响。
哪里有什么接应的人?
只有自己的回声在空旷的车间里碰撞。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辆破面包车早已不见踪影。
刮在他脸上,像刀子一样。
被骗了。
一起被扔在了这片荒郊野岭。
天,彻底黑透了。
城市的霓虹在远方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却照不亮他脚下的泥泞。
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回挪。
死死掐着他的喉咙。
老妈塞给他的煮鸡蛋早已吃完。
看着那些穿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坐在那里谈笑风生,
胃里一阵阵抽搐。
把他隔绝在外。
找了个最阴暗的长椅躺下。
一道强光手电就射在他脸上。
“起来起来!这里不准睡觉!”
保安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人情味。
抱着包落荒而逃。
却没有一寸地方可以容纳他。
他晃到了一座横跨在浑浊河水上的天桥。
灯光织成一条流动的河。
散发着一股尿臊和垃圾混合的怪味。
已经蜷缩着几个和他一样无家可归的身影,
像被城市吐出的渣滓。
水泥地冰冷刺骨。
还有桥洞里另一个流浪汉压抑的咳嗽声。
滚烫的,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想母亲做的热乎乎的饭菜。
在这一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后半夜,他是被冻醒的。
饥寒交迫,牙齿都在打颤。
却只摸到几枚冰冷的硬币。
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冰凉的东西。
有个东西反射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
是一部手机。
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
看样子是被人遗弃或者不小心掉在这里的。
屏幕竟然亮了起来。
电量显示只剩可怜的一小格。
看不出任何主人的信息。
这手机还是能卖点钱的吧?
当场死亡。
你是唯一目击者。”
赵磊的心跳骤停了一拍。
怀疑是自己饿晕了头出现了幻觉。
像一句恶毒的诅咒。
他手指颤抖着想把这莫名其妙的“提示”
只有那行字,固执地定在那里。
他抬头望了望天桥东侧那个方向。
只有阶梯的轮廓隐约可见。
穿灰色西装的男子?
被推落?
死亡?
唯一目击者?
荒诞!
肯定是哪个混蛋的恶作剧!
或者这是什么新型的诈骗软件?
可举起手,却又僵住了。
像一根刺,扎进了他混乱的脑海。
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这一夜,他再也没能合眼。
似乎都被一种更深邃的恐惧取代了。
透过桥洞的缝隙,斑驳地照在脸上。
赵磊醒来,浑身酸痛。
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摸裤兜。
大概是没电了。
只是个莫名其妙的插曲。
饥饿感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胃。
或者找点活干。
他在天桥附近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像一只找不到巢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