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山阳,没有提前投石问路来拜访,这本身就不礼貌。
汉代人情世故讲究的就是这一套,外地人来了本地,必须巴结地头蛇。
就比如在荆州刘表麾下作战时。
刘备彼时已经是天下知名的骁勇名将,为什么要三度屈膝拜访二十七岁的诸葛亮呢?
不是因为诸葛亮是庞德公评价的卧龙,天下奇才,清名是汉末社会的表象。
汉末社会的里子,是名士的人脉和家族资源。
诸葛亮是荆州顶级隐士庞德公的门下弟子,诸葛亮的舅舅是蔡瑁,姨夫是刘表,丈人是黄承彦,结义兄弟叫马良,跟刘琦、刘琮是老表,姐夫叫蒯祺。
这才是诸葛亮的里子。
当时刘备因为支持刘琦,被蔡瑁、蒯越逼得马跃檀溪,不跟荆州士族言和,根本混不下去。
刘备急需一个荆州圈内人出马,以缓和与蒯蔡之间恶劣的关系。
诸葛亮添加刘备幕府之后,蒯越、蔡瑁在也确实没针对刘备了。
不过嘛,这时的刘备已经不是历史上那个郁郁半生不得志的流浪军头了。
山阳王家虽然地位尊贵,却已经添加了何进幕府,再去低声下气请他出山也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人家既然主动来访,肯定不是来唠家常的。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只有利益交换。
刘备笑道:“倒也不是看轻山阳王氏,更没有推脱助力之心,只是近来军务委实繁忙,难以抽身。”
“如说诸位前来相助吗,备到的确有一事需要诸位出力。”
这就对了嘛?
薛兰暗暗发笑:“左君但说无妨,你帮我,我帮你,今后互助协力,在季世朝堂才好生存啊。”
刘备看向王谦道:“早闻令尊王司徒故事,初王公被举为孝廉,托病不就。得大将军梁商推荐,四迁尚书令,又出任齐相。不久,被征拜为司隶校尉,调任四方二千石。”
王谦眉目中满是自信:“不错,家父三公尚书令二千石都做过,天下知名。”
刘备又道:
“延熹元年(158年),王公改任南阳郡太守。南阳乃我朝帝乡,皇室亲贵多仰仗权势横行当地。
地方官吏惧其淫威,往往讨好帝乡贵戚而不能尽其责。
王公出任南阳太守伊始,便对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恃势不法者,严加处治。
后遇天子大赦,被治罪的皇室亲贵被释放。
但王公又设法纠治。
明令:凡受赃二千万以上不自首者,没收全部家产。
凡隐匿不报者,一但查出,则派官吏拆屋伐树,填井夷灶。
南阳郡的豪族多以奢靡为荣,竞相比富。为矫治这种风气,王公平时穿布衣,坐旧车,素食简行,深受属官敬重。由于他治理有方,南阳郡内风化大变。”
“我欲效仿令尊之旧制,在兖州设置新令,惩治不法豪强,以其家资充实国库,君看如何?”
堂中瞬间安静下来。
桥瑁的脸色变了,刘洪低下了头,王谦和刘表面面相觑。
秦汉的法律有律令科比之分。
天子诏所增损,不在律上者属令。
令,是补充法律的教条,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因而皇帝的令也具有绝对权威,且位于律之上。
但这就涉及到一点,南阳太守有资格越过汉律,制定地方法令吗?
答案是,有的,封建王朝的法律其实就是个屁,执行与否完全看官员个人道德素养。
那曹操当北部尉,说把蹇硕叔父打死,就活活打死了,谁看汉律啊。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王畅想整南阳的豪强,变着法就是能整。
刘备把王畅整顿南阳的故事拉出来说,那王谦自然无法反驳,这就是他老爹干的事儿,还因此名誉天下。
如果王谦反对自己老爹的法令,那就是不孝。
如果不反对,刘备真就按照王畅当年的手段在兖州打击贪官污吏,那兖州一大半的小吏都得跑,就算弃官了,也能按照王畅的法子去抄家拆屋填井。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王谦人麻了。
“左君,你要做什么?黄巾未平,天下动荡,当务之急,乃除贼人,贼人不除,如何相杀汉家臣?”
“内患不除,外患不平,大军日费斗金,州府官吏贪墨无度,此时不除贼,何来的钱帛养数万将士?备听闻在东阿县,县丞王度居然带头领着蚁贼洗劫村聚,此类人不除,百姓何以聊生。”刘备拍案,起身道。
“宪和,即刻布王公旧令,传书州郡,如有官员违者,一概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