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醉龙吐真言,但愿人人如玄德,天下自安也。
雒阳城,南宫。
尚书台位于南宫外的一隅,与兰台比邻而居。
这是一片不算起眼的建筑群,青砖灰瓦,檐角低垂,远不如崇德殿那般巍峨壮丽。
然而天下政务,皆由此出。
每日从这扇不起眼的门中进出的诏书、奏章、符命,牵动着州郡的脉搏。
此刻,尚书令刘陶正坐在案前发呆。
案上堆满了简牍,有新呈上的奏章,有待批的文书,有各曹送来的报备。
他却一份也看不进去。
手中的酒卮已经空了,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洇湿了衣襟,他也浑然不觉。
直到女官来为他换洗衣物,刘陶方才醒来。
汉代尚书台的台司都配置有女官,可以看做秘书。
所谓:尚书郎入直台,廨中有女侍史二人,皆端正妖丽,手执香炉、香囊、烧熏、护衣服,奏事于明光殿中。
女侍史常常手执香炉烧熏,跟随尚书郎进入台阁,帮助尚书台里的台司负责梳洗装扮更衣等事。
当然,女御史虽然漂亮,但那属于皇帝的人。
刘陶看了一眼就低下头了。
“刘令君还是节制饮酒为好,台司距宫内咫尺之遥,要是被陛下责问,我等担待不起。”
“陛下责问也罢,反正这尚书令我也做不下去了。”
那女子嘴巴严得很,倒也没问,她看出刘陶有心事。
只补了句:“刘公和蔡公送来了请帖。”
刘陶接过请帖,喃喃道:“知道了,女御史先退下吧。”
东汉的尚书令,实权超越三公,收红包吃请是常见事儿,虽然只有千石,但属于一个典型的位卑权重的官职。
巴结尚书台里的人,走走关系,是真能给自家子弟某一个好官位。
虽然刘陶在政治立场上,经常为举主杨赐出头,代表清流打击刘备,但他对蔡邕和刘宽两位大儒还是相当敬重的。
或者说,东汉社会本来就是一个婆罗门社会,出身高低在一开始就分好了,像刘备这种试图通过战功跨越阶级的,在王朝未乱时,很难做得到。
就算做到了,也难以融入旧贵族社会。说起刘陶其人的形象呢,在历史上名声是相对较好的。
他是经学家出身,梁冀擅权时期,此人在太学评击时政,搞太学生运动,以此进入清流,得到了足矣跻身官场的名望。
其后,举孝廉,历任顺阳长时招募勇吏,整治奸猾,政绩斐然。
入朝任侍御史,预见张角之乱并与乐松等人联名奏请惩处未果。
张角起事后,灵帝连带着杨赐、刘宽、张济一并封侯,封刘陶为中陵乡侯。
这实际上是对反太平道势力的安抚,凡是早早参与了抵制太平道得士人都得到了封赏。
刘陶么,是典型的亲近清流的宗亲。
尤其是在汉末,名声就是权力,年轻人想要名声只能走两条路。
一条是走地方清议,求隐士、名士点评,这一般看的都是家族地位,大族之间互相推举,自不用说。
像曹操那种拿刀逼人给自己点评,走黑红路线的确实少见,但起码黑红也是红吧
另一条就是走太学生路径,与高级党人合作搞太学生暴动,反对浊流黑暗统治,如此也能养望。
刘表、刘陶都是典型的以太学生运动发家名杨士林的角色。
天下刘姓宗室不下二十万,除了光武的诸候王后代以外,其馀的刘姓列侯子弟也跟地方豪强没什么区别了。
无数子弟为了这个清名趋之若务。
想添加清流,就得卷入朋党,卷入朋党,进入朝廷中枢,那就无路可退。
要么被人整死,要么整死他人。
刘陶到还不是单纯的只求名,确实想有所作为。
他继杨赐之后,入主尚书台,他迅速清理了冯方这样宦官阵营的台司,将清流阵营的官员选入尚书台,问题就出在这了
刘陶反被他举荐的台司们联手作局,架空了。
尚书令虽然是尚书台的领导人,可下辖六曹尚书,每曹都是一个单独的部门。
六曹愿不愿意跟尚书令合作那是另一回事儿,且尚书令麾下还有仆射作为副官。
东汉为了防止权臣纂位,在中枢设计了一套互相不统属的国家机构,是以哪怕东汉幼儿园的皇帝也能有机会扳倒权臣,但这也造成了中枢机构权利散乱的局面。
刘陶自己推荐过来的仆射,还是颍川老乡,都不听自己使唤。
慢慢的,刘陶发现,自己这个尚书令完全成为了傀儡,只能日夜饮酒,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