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天柱将倾,托付社稷,玄德,大汉靠你了。
光和六年,八月初八。
灞水之畔,秋意已浓。
河水浑浊,打着旋向东流去,水声潺潺。
这里是自长安东去的咽喉之地,秦汉以来,多少壮志未酬的游子、多少黯然东归的迁客,曾在此折柳相送,洒泪而别。
刘备完婚两日后,卢植和蔡邕事假已毕,马上便要回朝了。
刘备闻言,亲自来到灞桥相送,身后简雍、赵云等十馀亲随,皆牵马肃立。
桥面青石板上露水未干,映着初升的朝阳。
桥边,两辆安车已等侯多时,卢植与蔡邕齐齐回头。
“玄德,就送到这里吧。”
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淅的声响。
刘备走到桥中,停下,望向东方的天际,朝阳如血。
“卢师,蔡师,一路保重。”刘备躬身行礼。
卢植扶起他,仔细端详着弟子的面容。
新婚不过两日,刘备脸上并无多少喜色,眉宇间反而锁着深深的忧虑。
这位当世大儒心中明了,这两日在灞桥驿馆中卢植和蔡邕曾与刘备促膝长谈,说及朝中之事,多是言不由衷。
刘备临别道:“天下糜烂,百姓从贼,皆因饥饿。”
“如今难得两年没有战争,还遇到了近百年未有的大有年,天下人得以休养生息,希望这般时光能够长久吧。”
“长久不了的,朝中局势,昨夜老夫已与你说明白。”
卢植的声音变得很低,只有桥上的三人能听清。
“这两年,各地隐士、太学生、名士纷纷联名上书,请求解禁党锢。山阳、南阳、颍川、汝南黄河以南,党人子弟四面聚集,处处暗流涌动。陛下已下密诏,命你明年开春后,即刻率度辽营入京。”
“只怕是已经预感到党人们会有动作了。”
卢植和蔡邕是清流,但不属于党人行列。
清流是在政治立场上反对宦官专权,也反外戚专权,主张整顿国家。
党人主要是私下结党,为皇帝所忌惮,所以禁锢其亲属门生不能入仕。
这两个团体有些圈子是交际在一起的,但并不是完全类同。
就如同士族豪族虽然往往联称,但意义不同,本身当士族的可能是豪族,但豪族不一定能当士族。
士族,指的是有家传经学,或累世门第公卿二千石这种级别的,一个州里可能就那么几家。
豪族就类似于各郡县的地头蛇,象什么颍川四姓,在汉末就是豪族。
对付豪族,一个酷吏、几个宦官就能收拾的他们嗷嗷叫。
但可怕的是,豪族往往依附于士族,形成累世公卿门生故吏姻亲乡党,在政治上同州同郡出身的官僚互相联合,排挤其他势力。
卢植收同州的公孙瓒、刘备、刘德然。
蔡邕收同州的阮瑀,王粲这些人,也都属于培养老乡势力。
老乡是汉末社会的根基,一人得道鸡犬飞升在汉代官场本身没什么问题。
像卢植、蔡邕这种有点气节的,虽然也培植老乡,但不至于黑白不分,真遇到事儿还是愿意上的。
但多数清流高官,往往依托被禁锢的党人,正事儿不干,只知结党营私。
蔡邕是属于早年太不懂官场,清流也评击,浊流也评击,最后落得差点被两边一起联手整死的下场,幸好吕强、卢植上书帮了忙说了情。
卢植政治经验稍微老道些,怼董卓差点被杀除外。
他身在尚书系统多年,很多事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对于这俩类,还有些家国观念的老儒生来说,清浊党争只要不把朝廷拆了,爱咋斗咋斗。
反正人微言轻也管不了,上书也没人看,能扶着朝廷走到哪一日算哪一日。
刘备沉默。
秋风掠过桥面,掀起他绛红袍服的下摆。
“陛下今岁令度辽营扩建到五千人,我便有所察觉,没想到中原局势糜烂如此啊。”
“南有党人蠢蠢欲动,北有太平道心思难测。”蔡邕接道:“玄德,你以为哪边更可怕?”
“党人。”刘备毫不尤豫。
“为何?”
“张角聚众,其所求不过一地割据,或是一个国师之名。他没有改朝换代的根基,太平道教义杂乱,信徒虽众,却多是乌合之流,其中有不少地方豪强的武装,还有不少野心勃勃之人,一旦事发,张角控制不住局面的。”
“对付太平道,数万精兵足矣。”
刘备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可党人不同。他们累世为官,门生故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