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石粉簌簌落下,如同为这片疯狂的废墟铺上了一层死亡的灰烬。死寂的空气凝固着,唯有那细微的粉尘飘落声,清晰得刺耳。
空地中央,莫七杀枯井般的眼睛死死钉在夜玄身上,那空洞麻木的坚冰彻底碎裂,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荒谬。他抱着酒葫芦的手臂在不易察觉地颤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承载了炼狱峰无数代“疯子”印记、连他都只能勉强撼动的“试炼石”,竟被这个新来的小子……一拳轰成了齑粉!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妖孽了!
这简直是怪物!披着人皮的史前凶兽!
夜玄收回那只白皙得过分、连红痕都未曾留下的拳头,混沌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拂去了指尖沾染的微尘。他淡漠地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莫七杀,目光随即落向对方怀中那个硕大的朱红酒葫芦。
“石头太脆。”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冷的宣判,“酒,尚可。”
莫七杀浑身一颤,仿佛被这句话从极致的震撼中惊醒。他那枯井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夜玄,浑浊的眼底深处,那点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如同风中残烛,挣扎着爆发出最后的不甘与一种被彻底踩在脚下的暴戾!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喘息,抱着酒葫芦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葫芦捏碎!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混乱而凶戾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那邋遢破败的身躯下缓缓复苏!这气息远比昨夜那只腐沼刀镰兽更恐怖,带着一种沉淀了无尽血腥与疯狂的沉重感,搅动着周围的灰雾剧烈翻涌!废墟的碎石开始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铁锈与血腥味!
小月和影一脸色剧变,瞬间感到一股源自灵魂的冰冷寒意!影一毫不犹豫地挡在小月身前,短刃横在胸前,冰冷的杀意全力爆发,死死锁定莫七杀,身体却如同绷紧的弓弦,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微微颤抖!金鳞更是完全缩回小月袖中,气息微弱得如同消失。
夜玄混沌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那丝冰冷而睥睨的弧度悄然加深。他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的核心深处,隐藏着某种极其混乱、狂暴、却又带着一丝奇异规律的能量运行轨迹?
就在莫七杀那混乱凶戾的气息即将攀升到顶点,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之时!
夜玄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防御,甚至没有调动丝毫元力。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拈花,对着莫七杀怀中那个散发着刺鼻酒气的硕大朱红酒葫芦,极其随意地隔空一点!
嗡——!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混沌气流,无声无息地穿透空间,瞬间没入了那朱红色的酒葫芦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元力碰撞的轰鸣。
莫七杀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恐怖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咽喉!
轰——!!!
他周身翻涌的混乱凶戾之力猛地一滞!如同狂暴的洪流撞上了叹息之壁!瞬间倒卷而回!
“噗——!!!”
莫七杀如遭雷击,枯瘦的身躯剧烈一震,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浓烈酒气和硫磺腥味的污血!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抱着酒葫芦的手臂颓然垂下,那刚刚复苏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瞬间萎靡下去!
他深陷的眼窝中,猩红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惊骇、茫然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挫败感!
他死死盯着夜玄,枯井般的眼睛充满了血丝,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做了什么?!”
夜玄缓缓收回手指,混沌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死寂:
“百劫炼狱真解?引煞气入体,化外力为薪柴,燃自身为烘炉,强锻体魄神魂,于生死间求破而后立?路子尚可。可惜”
他微微一顿,混沌色的眼眸深处,那永恒流转的星云骤然加速旋动,仿佛瞬间解析了莫七杀体内那混乱狂暴、却带着独特轨迹的力量本质!
“引气之法,粗陋不堪,徒增脏腑负荷,效率十不存一。行功路线,迂回错乱,自设关隘十七处,平白损耗三成威能。凝煞锻体,只知蛮力冲撞,不知刚柔并济,反噬之力伤及本源,根基已损七分。燃魂之法,更是饮鸩止渴,神魂暗伤累累,离彻底疯魔只差一线之隔。”
夜玄的声音淡漠而精准,如同最冷酷的手术刀,将莫七杀视为依仗、甚至视为自身存在根基的《百劫炼狱真解》一层层剥开,露出其内核的粗陋、错漏与致命的缺陷!每一条点评,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莫七杀的心头!
莫七杀的脸色由震惊转为煞白,再由煞白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他抱着酒葫芦的手剧烈颤抖,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再次吐血!对方不仅看穿了他的功法,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所有要害!这怎么可能?!这《百劫炼狱真解》是炼狱峰无数代疯子用命摸索出来的残篇,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参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