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跳到三十九了。”
阿吉的声音在死寂的石室里干涩地滚动,不像疑问,更像是对死刑判决书的宣读。他涣散的目光从虚空中那无形的监控模型概率上挪开,落在冰髓基座侧方那个暗淡了许多的能源读数上——17。两个数字,一个在攀升,一个在跌落,像两把铡刀,正从不同方向缓缓合拢。
高频脉冲探针?引导蚀性生命体?阿吉的胃部因恐惧而痉挛。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伪装彻底破产,并且可能直接伤害到毫无防备的苏婉。
“没有……办法延缓了吗?”阿吉问,明知答案,却还是像溺水者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再伪造一次干扰?”
沉默。只有阿吉自己越来越沉重、带着痰音的呼吸声,以及苏婉眉心那间隔长得令人心慌的微弱闪烁。
“她……这个变化,还要多久?”阿吉看向苏婉,感应中那种“内敛蜕壳”的过程仍在以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进行。每进行一丝,外部监控的概率就跳动一点。
六到十个小时。能源还能撑三到四天,但敌人的判决可能在一个小时内就会下达。
阿吉感到一种荒谬的平静。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收缩是死,变化是死,等待是死,行动也是死。区别只在于死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是安静地冻毙,还是被“指令源”的探针或者蚀兽撕碎。
他忽然想起了师父。独目叟最后选择“推开”,选择主动湮灭,为了给他们争取一线渺茫生机。现在,轮到他了吗?
可是,他能“推开”什么?他有什么可以牺牲?这具快要冻僵饿死的身体?这点微弱到连干扰监控都做不到的感应能力?
“冰髓,”阿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无形的监视者,也像是怕惊扰了自己心里某个正在成型的、疯狂的念头,“你之前说……我的存在,是个‘变量’。我的感应,能捕捉到一些你数据扫描抓不到的‘质感’,对吧?”
“那……如果,”阿吉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再去想怎么‘骗’它,也不再去管什么生理波动自然不自然……我把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感应,全部集中起来,不是去‘对抗’外面的扫描,而是……去‘连接’苏婉姐呢?”
“像之前构筑‘信号印象’那样,但这次不是伪造给外面看的。”阿吉的思绪在绝境中反而撕开了一条缝隙,变得异常清晰,“用我的感应,全力去‘共鸣’她正在收缩、凝聚的那些核心意志……就是她对厉锋哥哥、对师父、对我的那些执念烙印。去感应她‘壁垒’蜕变时,最深处的那种‘想要活下去、想要带人出去’的本能力量。”
他顿了顿,呼吸因为激动而略微急促,又强行压住:“然后,不是发射出去,而是……就在我们内部,在我和她之间,建立一个更紧密的……‘共鸣回路’?用我的感应做桥梁,用她正在凝聚的意志做核心,用你……你能不能提供一点点、最后一点点最基础的‘星辉’能量做……做‘粘合剂’或者‘放大器’?”
“对……大概就是这样。”阿吉点头,眼神却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具体会怎样……但感觉,这可能是我们现在唯一还能‘主动’去做,而且……不那么容易被外面那种冰冷算法预料到的事情。”他想起师父留下的“异质”数据,那种基于“守护”和“界定”的、与纯粹混乱截然不同的秩序感,似乎就在做类似的事情——不是对抗,而是“界定”出一个不同的存在状态。
又是一次赌博。用他和苏婉姐最后的生机,去赌一个完全未知、可能更糟的结果。
“但是,”阿吉看着冰髓,尽管对方没有眼睛,他却感觉自己在与某种存在“对视”,“不这么做,按照现在的趋势,我们大概率会在几个时辰内因为苏婉姐的变化而被判定为‘伪装’,然后被清除,对吧?”
“那如果做了,”阿吉追问,“最坏的结果,提前暴露或者我们立刻死掉的概率……有多少?”
阿吉笑了,嘴角因为干裂而渗出细小的血珠。“看……至少,主动一点,那个‘必死’的概率,从68……降到了30?虽然可能死得更快。”
他的逻辑简单,甚至有些幼稚,但在绝境中,却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蛮横。
阿吉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最后看了一眼苏婉苍白平静的脸,看了一眼那仅剩17的能源读数,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冰髓提供的、用于维持“自然”状态的白噪音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种更深沉的寂静,只有他自己鼓噪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微弱声响。他努力将对这些生理噪音的注意也剥离,将所有残存的精神力,如同抽丝剥茧,一点一点,从冰冷僵硬的躯壳中抽离出来。
他不再去“想”厉锋的脸、师父的眼神、焚剑谷的山门。他只是去“感觉”那种感觉——苏婉姐握紧他的手时传来的微弱暖意和颤抖;她挡在他身前面对危险时,背影挺直如剑的决绝;她低声说“要带阿吉出去”时,眼底深处那不容动摇的微光。
这些感觉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刺痛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