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苏婉彻底淹没。每一次挣扎着浮起,意识都如同破碎的冰面,布满裂痕,透出下方蚀名扩散带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阴寒与空洞感。
“苏婉姐!苏婉姐!你醒醒!别睡过去!”
阿吉带着哭腔的呼喊,如同遥远的风,断断续续传入她正在沉沦的意识。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摇晃,一只冰冷颤抖的小手紧握着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阿……吉……”她拼尽全力,才将这个名字从几乎冻结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
“我在!我在!苏婉姐,你撑住!”阿吉的眼泪滴落在她冰冷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触感,“‘冰髓’!你快想想办法!苏婉姐她……她快不行了!”
转化为养料或畸变体……苏婉在混沌中捕捉到这个词汇,残存的意志如同被针刺般激起最后一丝战栗与不甘。不……不能变成那种东西……死了也就罢了,绝不能变成伤害阿吉、辜负师父和厉锋的怪物……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阿吉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你们‘观星者’那么厉害,不是专门研究‘蚀’的吗?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哪怕是……多拖一会儿也行啊!”
说了等于没说。阿吉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婉姐……
“等等……”苏婉忽然极其微弱地开口,眼皮颤动,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集中思绪,“你刚才说……‘界定’意志……陈渊前辈的传承里……有没有……不需要太多能量,主要依靠‘意志’本身的……方法?哪怕……只是暂时‘封印’或‘延缓’?”
心念壁垒?以意志为骨架?苏婉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不正是陈渊前辈最后道路的缩影吗?以自身存在为界定,对抗侵蚀……
“我……我愿意试!”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眼神涣散中却透出一股近乎燃烧的决绝,“总比……等死强。阿吉……”她转向少年,声音微弱却清晰,“帮我……看着外面……如果……如果我失控……或者变成别的东西……你知道该怎么做。”
“不!苏婉姐!你会死的!那东西听起来比蚀名扩散还可怕!”阿吉泪如雨下,紧紧抓住她的手,“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冰髓’,你就没有更安全的……”
“没有……时间了。”苏婉打断他,疲惫地闭上眼睛,“阿吉,听话。这是……我的选择。也是……唯一可能让我们都多活一会儿的选择。”她重新看向虚空,“‘冰髓’,需要我怎么做?需要……你的印记引导,对吗?”
不可逆。要么暂活,要么立刻死或变成怪物。
苏婉沉默了几息。石室内只有她微弱艰难的呼吸声和阿吉压抑的抽泣。基座的暗蓝色光芒微微闪烁,映照着这生死抉择的瞬间。
“师父……厉锋……”她低声呢喃,仿佛在与冥冥中的存在对话,然后,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平静,如同暴风雪过后的冰原,“开始吧。”
“冰髓”的最后一句,带着冰冷的未尽之意。阿吉浑身一颤,明白那“处置”意味着什么。他松开苏婉的手,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死死咬住嘴唇,泪水无声滑落,感应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展开,锁定苏婉和石室外的每一丝变化。
一道比之前“方案alpha”更加凝练、更加“锐利”的暗蓝色能量流,从基座晶石中射出,没入苏婉眉心。苏婉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她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拖入了一片光怪陆离、充满破碎符号与嘶鸣的意识深渊。
独目叟的“意识”正在消散。这不是比喻,而是最直接的感知。构成他存在最后凭依的那些记忆碎片、认知逻辑、情感锚点,如同风化的沙堡,在维度裂隙狂暴无序的能量冲刷下,正一点点剥落、飘散、融入混沌。
这些词汇所代表的意义和关联,正在变得模糊。他甚至快要记不起“独目叟”这三个字所对应的那张脸、那只眼、那份沉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不甘”同即将熄灭的灰烬中最后一点火星,在无边黑暗中倔强地闪烁。
而那扭曲“泪”的贪婪低语与吞噬吸力,虽然因他最后的共鸣呼唤而出现了短暂紊乱,却并未远离,反而如同被激怒的掠食者,在周围混沌中重新凝聚、搜寻,带着更加疯狂的渴望,要将他这“即将消散却携带意外惊喜”的猎物彻底撕碎、消化。
那不是裂隙中的能量乱流,也不是扭曲“泪”的污秽波动。那感觉……很像苏婉的剑意,但又不同,更加……内敛、沉静,带着一种以自身存在为界的决绝感,而且其中……竟然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陈渊“观星者”印记的共鸣!
是苏婉!她在做什么?她似乎正在主动引动陈渊的传承印记?而且是在一种……极其危险、濒临崩溃的状态下?
紧接着,他感到自己意识深处那枚同样源于陈渊、正在随他一同消散的微弱印记,竟然与远方苏婉那边传来的共鸣,产生了一丝跨越维度与消亡阻隔的、奇迹般的同步颤动!
这颤动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绷紧,将两颗即将各自坠入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