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内心最深处、最坚韧的那根弦——责任、任务、仇恨、求生欲。这些弦在瘴气的侵蚀下可能扭曲,但至少,让他们的意识没有立刻崩溃。
但这还不够。瘴气依旧浓稠,低语依旧疯狂,他们依然寸步难行,而且时间拖得越久,被彻底侵蚀的风险就越大。
陈渊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缕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苍白光晕。这是意志燃烧的产物,是他现在唯一能调动的“力量”。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既然噬梦之瘴吞噬执念、放大情绪。
那么,如果……主动向它“喂食”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纯粹、且能够短暂“统一”
不是个人的恐惧或欲望,而是一个共同的、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目标!
“所有人!”陈渊嘶声吼道,将心口那缕苍白光晕,以意念强行“撕扯”出一部分,化作无形的波动,扫向身旁的每一个人,“看着我!听我说!现在,忘记你们看到的一切,忘记你们听到的一切!只记住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指向裂谷出口那依稀可见的、被灰黑色瘴气模糊了的惨白光亮。
“十息之内——冲到那里!”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是他无数次在绝境中带领众人拼出生路后,积累下来的、深入骨髓的信任与服从!
与此同时,他将自己心口那缕代表“带所有人活下去”白光晕,彻底点燃!不是照亮,而是将其化作一种无形的、纯粹意志的“火炬”,强行“链接”到苏婉、影蛛、独目叟,甚至背上凌清雪和担架厉锋那微弱的气息上!
这不是精神控制,也不是力量共享。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的意识中,那些混乱的幻象、疯狂的低语、翻腾的情绪,都被这粗暴、直接、唯一的指令和那苍白“火炬”压制、驱散了!
“十息——冲!”
独目叟暴喝一声,如同被注入强心剂,背着厉锋,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迅猛速度,朝着出口猛冲!他甚至不再看脚下的路,不再理会耳边越来越尖锐的嘶嚎,眼中只有那一点光亮!
苏婉尖叫着,眼泪和血混合在脸上,却死死跟着独目叟的背影,疯狂前冲!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冲出去就能活!
影蛛眼中狠色一闪,背着凌清雪,身形如同鬼魅(求生欲激发了残余的魔功本能),紧随其后!
陈渊落在最后,他点燃了意志“火炬”,自身如同被抽空的皮囊,眼前阵阵发黑,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肺部火烧火燎。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背影和光亮,用最后一点本能驱使着身体前进。
一息!两息!三息!
瘴气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度统一的意志冲击激怒了!灰黑色的雾气疯狂翻滚、凝聚,试图形成更具体的幻象和阻碍!甚至隐约有冰冷的、如同实体般的触手从雾气中伸出,抓向众人!
但此刻,众人意识被“冲出去”这个唯一指令牢牢占据,对外界的干扰近乎麻木!独目叟挥刀斩断触手,苏婉闭眼猛冲,影蛛更是拼命闪躲!
七息!八息!九息!
出口的光亮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外面冰雪荒原的惨白地面!
但陈渊心口那缕苍白“火炬”,也燃烧到了极限,开始迅速黯淡、熄灭。强行统一意志的链接变得极其脆弱,混乱的低语和幻象再次开始渗透进每个人的意识边缘。
“最后……一息!”陈渊嘶哑地吼道,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吼——!”独目叟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纵身一跃,背着厉锋,率先冲出了灰黑色瘴气的范围,重重摔在裂谷之外冰冷的雪地上!
苏婉和影蛛也紧随其后,连滚爬爬地扑了出来!
陈渊落在最后,在他即将踏出瘴气范围的刹那,心口那点苍白光晕彻底熄灭。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空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同时,身后浓稠的瘴气中,一道格外凝实、充满恶意的灰黑色触手,闪电般卷向他的脚踝!
“令主!”刚刚摔倒在地的独目叟回头看到,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已来不及!
被影蛛背在背上、一直沉眠的凌清雪,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并未睁眼,但心口那枚早已黯淡的金蓝符文,却仿佛被陈渊最后意志的余烬点燃,骤然闪烁了一下!
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凛冽剑意的冰蓝色光芒,从符文中心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道卷向陈渊脚踝的灰黑色触手!
“嗤!”
触手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瞬间汽化!
陈渊借势踉跄扑出,终于也摔在了瘴气范围之外的雪地上。
身后,那片浓稠的、翻滚的灰黑色雾气,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阻挡,在裂谷出口处缓缓蠕动、退却,最终重新归于那片冰道的深处,只留下持续不断的、怨毒的低声啜泣,渐渐远去。
安全了。
暂时。
陈渊趴在冰冷的雪地上,连动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