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结果迅速传开。
郑彩以鲁王名义发布的“讨逆诏书”被抄贴各处。
严厉斥责刘中藻“背主忘恩,裂土称兵,形同叛逆”,号召“闽浙忠义,共讨此贼”。
然而,这道诏书在闽地引起的反响,却与郑彩预期大相径庭。
在郑彩控制的核心区域,固然有人附和。
但在广大州县,尤其在闽东北及浙东受刘中藻影响或与张煌言有联系的士绅中,却引发了更多的疑虑与私下议论。
“刘总督好歹是在打清兵,郑彩这诏书,只字不提抗清,全是讨伐自己人……”
“听说永历皇帝授了刘大人总督闽浙,这‘伪朝’之说,恐怕……”
“钱尚书怎么死的?这诏书出自谁手,还用说吗?”
暗流涌动更剧。
张煌言在朝会结束后,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将朝会详情、鲁王的软弱摇摆、郑彩的步步紧逼、以及最终“削爵定罪但不即刻讨伐”的结果。
写成密报,火速送往福宁刘中藻处,并抄送桂林。
刘中藻接到闽安镇“讨逆诏书”后。
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在福宁州城举行了盛大的誓师大会。
校场之上,旌旗猎猎,近两万将士肃立。
高台之上,刘中藻身着永历朝廷新赐的绯色官袍,腰佩尚方剑,昂然而立。
他将那封郑彩以鲁王名义发布的诏书当众展开,然后猛地掷于地上!
“将士们!看此矫诏!”
刘中藻声震全场。
“郑彩逆贼,擅权祸国,逼死忠良,囚禁主上!今又假借鲁王之名,污我刘中藻为叛逆!
试问天下,我刘中藻自甲申以来,转战闽浙,所复城池,所杀之敌,哪一座不是为大明?
哪一仗不是为抗清?
而郑彩何在?坐拥闽安,不思北进,专事内斗,残害同袍!
此等国贼之令,非但不能污我清白,反是我等堂堂正正、讨逆清奸之明证!”
他高举永历朝廷的敕书与印信:
“此乃天子明诏!授我总督闽浙军务,整合抗清力量,廓清奸佞,共御外侮!
我等奉诏行事,上合天心,下顺民意!郑彩逆贼,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今日,我刘中藻在此立誓——”
他“锵”地一声拔出腰间宝剑,剑指东南:
“必率尔等,扫清闽海奸佞,还鲁王以自由,整合抗清义师!
而后,全力北伐,光复神州!凡阻我大义者,皆为国贼,必诛之!”
“讨逆!北伐!讨逆!北伐!”
台下将士早已被点燃,声浪如潮,震动山野。
刘中藻巧妙地完成了话语权的逆转——
郑彩的“讨逆诏书”,成了他“讨逆”的正当理由;
永历的任命,则给了他无上的权威。
誓师后,刘中藻军事动作更加积极:
派精兵加强福安、寿宁等地防务,修筑烽燧、营垒,将闽东北根据地连成一片,打造成进可攻、退可守的坚固堡垒。
派出数支千人规模的精锐部队,向东逼进宁德、罗源方向的郑彩驻军,收集情报,并伺机联络当地不满郑彩的势力。
同时按照朝廷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讲武堂”简易操典,加紧训练部队。
尤其是新组建的火铳队,强化阵型与射击训练。
接到陈邦彦关于闽安朝会详细奏报的朱由榔。
在偏殿中凝视地图,手指最终重重按在“潮州府”与“汀州府”交界处。
“郑彩已失道义,内部生隙,张煌言可抵中流,刘中藻锐气正盛。
此刻,当再添一把火,加一道锁,让郑彩彻底喘不过气,逼出其更多破绽,或促其内部生变。”
他即刻下旨:
第一路:陆上重兵威慑。
“着武靖侯、广东总兵马万年:
即日起,精选所部两万精锐,秘密移驻潮州府北部、紧邻福建汀州府的大埔、平远一线。
大张旗鼓,修缮营垒,广派斥候越境侦查,做出随时可能东进入闽之态势。
对外可称‘防闽地流寇窜入’、‘例行边境演武’。
朕要郑彩在闽西方向,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来自朝廷大军的泰山压顶之威!
令其不得不分兵防备,进一步分散其本可用于对付刘中藻的兵力。
具体进军时机,听候朝廷进一步旨意,但战备务必即刻开始,声势务必做大!”
第二路:内部政治逼宫。
“密令张煌言,并联络鲁王政权内一切尚可争取之文臣:
时机已然成熟,当步步紧逼,向鲁王进言。言辞可分三步:
第一步,痛陈郑彩专权之祸,已致天怒人怨,内外交困,长此以往,监国朝廷必亡于内贼之手;
第二步,点明永历朝廷大势已成,湖广之胜威震天下,今又陈兵粤闽边境,刘中藻在北方高举义旗,大势不可逆;
第三步,明确提出‘出路’——
劝谏鲁王,为保全太祖血脉、为闽浙百姓免遭战火、也为个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