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争论中一分一秒流逝,仿佛永州城头的血也在随之流淌。
终于,朱由榔缓缓抬起手。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臣,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后的平静:
“诸卿所言,朕皆明白。丧权辱国,朕岂愿为?然…存亡之际,需分缓急。”
“永州将士在流血,湖广门户将崩,桂林危在旦夕。此乃立时之祸,燃眉之急。孙可望纵有野心,其兵若至,至少可解眼前倒悬之危。”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两害相权,取其轻。朕意已决:准王化澄所奏,原则上答应孙可望之请!”
此言一出,瞿式耜等老臣面露痛色,严起恒等人则松了口气,却又心情复杂。
朱由榔继续道,语气转为冷厉:
“然,答应,亦有分寸!”
“第一,‘秦王’之封,可给!明发天下,仪仗金册,皆可按亲王规制操办,以示朝廷优容厚待!
但需明确,此乃酬其既往之功,励其将来之忠,更是望其速发援兵之诚意!”
“第二,‘总督军务’之权,可授!但职权范围、行使方式,务求名实相副,权责清晰,且为战时临时授权,事平之后需另行议定。
绝不可让其借此无限扩张,侵夺各省抚按之权!”
“第三,钱粮人事诸要求,可酌情答应部分,作为其出兵的保障与补偿。
但税关、官仓等国之命脉,控制权必须仍在朝廷手中,可允其派员监督稽核,而非直接管辖。
人事任命,亦需遵循朝廷铨选流程,可优先考虑其推荐之人,但不可由其直接委派。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
“第四,也是最紧要的——必须令其立刻出兵!
旨意中需严令,自接旨之日起,限期之内,必须有大股精锐东出,援救湖广!若仍逡巡观望,或仅以虚言应付,则前议诸款,一概作废!
朝廷宁可与城俱殉,亦不受其挟制!”
“即刻据此意,草拟给王化澄的密旨,以及明发天下册封孙可望为秦王的诏书草案。”
“给堵胤锡、李定国、刘文秀的谕令,也需即刻发出,告知朝廷决策。”
朱由榔的语速加快,“尤其要严令堵胤锡:”
他走到巨大的湖广舆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全州的位置:
“湖广防线,以他为首!永州之围,朕知他难以直接破解,然绝不可坐视焦琏将军独力苦战至最后一人!”
“告诉他,朝廷已决意以重利换取孙可望出兵,然云南之兵何时能至,能至几何,皆是未知!
在援军真正发挥作用之前,湖广前线,必须靠自己,为永州争取时间!”
朱由榔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地图,看到血火中的永州城:
“命堵胤锡,即刻调整方略!全州、灵川防线固守为基,想办法拖延迟滞多铎孔有德进攻永州,为永州争取时间!”
“陛下…”
瞿式耜还想再劝。
朱由榔疲惫地摆摆手:
“瞿先生,朕知你忠心。然事已至此,唯有行此险棋,先解燃眉之火。至于将来…且待渡过眼前难关,再与那孙可望,慢慢周旋吧。”
他站起身,望着殿外依旧阴沉的天色,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悲凉。
他知道,自己刚刚签署的,可能是一份出卖未来权柄的契约。
但为了能让焦琏和永州守军多一线渺茫生机,为了让桂林不至于立刻暴露在八旗铁蹄之下,他别无选择。
若是此次能解决湖广危局,未来与孙可望周旋,他也不是毫无胜算。
圜殿议事毕,众臣怀着沉重的心情各自退去办理紧急事务。
殿内只剩下朱由榔与忠贞侯秦良玉。
“老将军留步。”
朱由榔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
他走下御阶,来到秦良玉面前。
“陛下。”秦良玉躬身行礼,身姿依旧挺拔,但岁月刻下的风霜与长期征战的旧伤,让她的动作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老将军,非常之时,朕需直言。”
朱由榔没有绕弯子,“桂林那一万新军,操练如何了?可能堪用?”
秦良玉神色肃然,答道:
“回陛下,自陛下旨意下达,老臣与吕尚书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一万新卒,日夜操演,至今已近两月。基础的队列、号令、守城器械,滚木擂石、火铳弓箭操作、城墙防御、巷战配合,均已粗通。
若论野战,面对八旗精锐铁骑冲阵,自是力有不逮,阵型恐一冲即散。然”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肯定。
“若据坚城而守,依托城墙垛口,听令放铳射箭,推石泼油,此一万新军,已足可一用!
至少,能分担相当一部分城防压力,使老兵得以腾出手来应对更危急之处。”
朱由榔闻言,心中稍定。
这已是他能期望的最好结果了。
他沉吟片刻,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