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孙可望王府正殿。
仪式性的接风宴后,正式的谈判在此展开。殿内陈设华贵而不逾制,气氛庄重但却有些压抑。
孙可望端坐主位,身着亲王常服,神情沉稳,目光平静地看着下首客位的王化澄。
任僎、王尚礼、贺九仪等人则端坐于王化澄对面,沉默中透着无形的压力。
王化澄也已换上正式的一品仙鹤补子官袍,虽然面容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已然恢复了一个资深政客应有的锐利与镇定。
他身后只站着一名捧着诏书盒的礼部官员。
开场依旧是冠冕堂皇的礼节。
王化澄先宣读了皇帝褒奖孙可望“镇守西南、忠勤王事”的温旨,赐下一些锦缎、玉器等赏赐。
孙可望离座谢恩,态度恭谨,全套礼仪一丝不苟。
但这只是过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真正的戏肉在后面。
赏赐交割完毕,殿内侍从被挥退大半,只留核心人员。
气氛陡然一变。
孙可望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客气,却直接切入正题:
“王阁部远来辛苦,陛下厚赏,本王感激涕零。然阁部昨日言及十万火急军情,不知湖广局势,究竟危殆至何地步?朝廷于本王,又有何驱策?”
他将问题抛回,既是打探虚实,也是要对方先亮出底牌。
王化澄心中冷笑,知道对方在探底,也不绕弯,肃容道:
“王爷明鉴。虏酋多铎亲率八旗主力并红夷大炮南下,已与孔有德合兵,猛攻永州。
永州守将焦琏虽忠勇,然孤城被围日久,粮草渐罄,精锐损耗,恐难久持。永州若失,则湘桂门户洞开,虏骑可直扑全州、灵川,威胁桂林!
陛下忧心如焚,满朝文武寝食难安。环顾海内,能挽此狂澜者,非王爷雄师莫属!
故特遣下官前来,恳请王爷念及社稷危难、天下苍生,速发滇中精锐,东出湖广,以解永州之围,挫虏锋芒!”
他一番话,将朝廷的困境和请求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足够低。
孙可望听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与“为难”,叹息道:
“虏势如此猖獗,湖广同袍如此艰难,本王闻之,亦心如刀割!陛下有命,为国赴难,本是人臣本分,本王麾下儿郎亦非贪生怕死之辈…”
他话锋一转:
“然则,王阁部亦知,云南地处边陲,民力匮乏,粮饷筹集艰难。本王虽有心报国,奈何力有未逮啊。
且…出征大事,涉及粮草转运、将士犒赏、军令统一、各方协调…千头万绪。
若无名正言顺之号令,统一调度之权柄,本王恐…纵有精兵,亦难发挥全力,徒劳往返,误了朝廷大事,反成罪人。”
他开始夹带私货,将“难处”引向“权柄”。
王化澄立刻接道:
“王爷所虑,朝廷亦深知。陛下已有明示,只要王爷肯出兵救国,朝廷必全力支持,绝不令王爷独力难支!至于名分…”
他略作停顿,观察孙可望神色。
“王爷镇守西南,功勋卓着,陛下早有褒奖晋升之意。此番若能提兵东向,建立不世之功,朝廷又岂会吝惜封赏?
届时,王爷之尊荣权柄,必更胜往昔!”
这是画饼,也是试探,将实质性的封赏与“战后功劳”挂钩。
孙可望岂会吃这一套?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王阁部,并非本王贪图权位。只是…军情如火,瞬息万变。
若待本王血战立功,朝廷再行封赏,只怕…只怕永州城破、桂林震动,届时恐一切皆休?
为国效力,本王义不容辞,然欲使将士用命,粮秣无缺,令行禁止,则必须事权专一,名正言顺于战前!
否则,本王不敢以云南将士性命,行此无把握之事。”
他直接堵死了“战后论功”的拖延之策,要求战前就必须拿到足够的名分和授权。
殿内气氛微微凝滞。
任僎适时出声,语气温和却带着锋芒:
“王大人,王爷所言,实乃老成持重之论。譬如一人病重垂危,延医救治,岂有要求医生先治好病,再谈诊金药费之理?
自然需先确定由哪位名医主治,授予其调配药房、指挥助手之权,并预付药资,医者方能放手施为。
如今朝廷之危,甚于病患,王爷愿为良医,然朝廷…总得让王爷能安心开方抓药才是。”
这个比喻相当犀利,将朝廷置于“垂危病患”的绝对弱势地位。
王化澄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得不承认对方言之“有理”。
他沉吟道:“任先生所言…亦有道理。却不知,王爷需要怎样的…‘名分’与‘权柄’,方觉‘安心’,可放手施为?”
孙可望与任僎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孙可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稳而清晰,不再掩饰核心诉求:
“第一,为统一号令,振奋军心,请朝廷正式颁旨,废‘平辽王’号,晋封本王为‘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