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面庞忽明忽暗。
“指挥同知这个位置,离朕近,离……宫闱朝堂的阴私之事,也近。”
朱由榔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赵城:
“朕,不要你去做那耀武扬威的仪仗。朕要你做回天子的缇骑,朕的耳目。朕要你如磐石般沉于水下,默观暗流,细查暗礁。你,明白吗?”
“时机一到,朕需要能定鼎乾坤的东西。不是风闻奏事,不是疑似的罪证,而是能让他万劫不复、满朝文武无人敢置一词的铁证!”
赵城闻言,脸上并无过多震惊之色,反而是一种沉毅果决的神情骤然取代了之前的激动与谦卑。
他并未立刻叩首,而是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迎向皇帝审视的眼神,以同样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回道:
“臣,领旨。陛下之心,便是臣之所向。陛下之剑所指,便是臣粉身碎骨之处。”
朱由榔直起身,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严,但话语里的寒意更甚:
“此事,他日功成,尔便是大明中兴之勋臣。若有差池……赵卿,你我君臣,皆无退路可言。去吧。”
离开行在,一身黑衣的赵城隐没于墙角暗夜之中。
赵城离开不久,朱由榔便安排徐啸岳通知今天的六人,派出一人重点盯着赵城。
若是赵城有任何异动,可直接将其斩杀。
夜里,朱由榔回到寝宫安歇,原身所有妃嫔住在王府寝殿。
这一时期,永历帝后宫共有三人。
皇后王氏,妃子戴氏和杨氏。
根据原身的记忆,皇后王氏性慈俭,知大体,在流亡途中,她曾亲自为士兵缝补衣物,鼓舞士气。
据历史记载,王皇后被清军俘获后,从容赴死,临刑前曾说:“吾母太后陷虏,苟免非孝。虽然,上崩,吾又奚侍?”遂殉国。
杨氏与戴氏最终同样殉国。
穿越之前,永历帝与戴氏所生长子朱慈爝已经夭折,到目前还未留下子嗣。
来到桂林的这两天,朱由榔还不曾去过后宫。
一路从广东奔波到桂林,甚是疲惫,朱由榔用这个理由搪塞王皇后。
只是今天他不得不面对后宫几女,今日皇帝生母马太后派女官下懿旨,让皇帝为宗庙传承多多考虑。
朱由榔在随侍太监和女官的陪同下来到王皇后寝殿。
站在门口朱由榔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此时的王皇后还未就寝,朱由榔借着烛光看去。
皇后王氏身着一件半旧的湖绸褶子,颜色是略显低调的藕荷色,但领口和袖缘却用银线细细绣着缠枝莲纹,在烛光下流转着含蓄的光泽,这已是她最体面的一件衣裳了。
此刻端坐在菱花铜镜前,身影被柔和的烛光笼罩。她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梳妆。一头青丝绾成了一个端庄的倾髻,发间只簪了一支点翠祥云镶珠的步摇,和一朵用细纱制成的、几可乱真的粉色宫花。这已是眼下仓皇行朝中能寻到的最好的妆饰了。
朱由榔看着眼前的王皇后,不知为何,莫名觉得心底一酸。
原本一动不动地坐着的,姿态保持着皇后应有雍容的王氏,此刻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指尖却微微绞紧了一方素帕,透露了内心的波澜。
女官关上殿门,朱由榔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儿。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愁。鼻梁纤直添风骨,唇线淡抿隐坚柔。
肌肤瓷白若雪染惊鸿,身姿如玉竹清癯,背脊挺直擎威仪。见之忘俗,令人心生敬重。
殿内萦绕着淡淡香味,朱由榔原本还有些紧绷的心弦此刻松了不少。
二人此刻没有宫廷俗礼,只余夫妻间的情义。
烛火摇曳,窗外喧嚣的寒风无法吹散殿内的柔情温暖。
次日早上承运殿内。
随侍太监宣一众大臣进殿朝会。
一番见礼之后,在朱由榔的示意下直接进入今日朝会正题。
吏部尚书手持笏板,出列,行至御前,躬身奏对。
臣,吏部尚书晏清谨奏:
“陛下! 臣窃惟,‘天下安危,系于宰辅;朝廷隆替,重在铨衡’。今国步维艰,胡尘未靖,正乃主忧臣劳之时,亦为名世辅弼之秋。内阁为机务重地,首揆乃百僚之师,非德才兼备、威望素着者,不足以当此重任,佐陛下中兴之业。”
“当前内阁诸公,虽夙夜在公,殚精竭虑,然或囿于精力,或疲于案牍,员额尤显不足。 首辅之职,总领枢机,协调六部,更需专任而笃志。今观之,似有更张提振之必要。此非人谋不臧,实乃时势使然,为国事计,不得不言。”
“故此,臣斗胆恳请陛下圣断:
一曰:增补阁员。 恳请陛下允准,于廷臣中简拔一至二员贤能,入值内阁,参预机务,以分劳瘁,以广圣听。
二曰:廷推首辅。 恳请陛下敕下,循祖宗旧制,举行廷推,会集部院九卿、科道官员,公推贤才,以定首辅之选,安定中枢。
既议廷推,臣身为天官,掌铨选之职,不敢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