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额头了。
这些东西在以前是一种奢侈,在现在变成了一种日常,在日常里变成了一种幸福,在幸福里变成了一种对他乡的归属感。
他觉得自己跟汉东之间不只是僱佣与被僱佣的关係了,这个地方在一点一点地接纳他,他也在一点一点地融入这个地方,这种感觉不是政策能给的、不是工资能给的、不是任何物质的东西能给的,但它实实在在、结结实实地存在著,在这条夜班线上,在那些晚归的夜晚里,在他坐在车窗边看著夜色一点一点地往后退、看著家的灯光一点一点地从模糊变得清晰的过程中,无数次地、反覆地、不间断地生长著。
林惟民在夜班线开通后的第三天收到了一份详细的运营情况报告,报告里附了一张照片,是那位拎著工具箱的中年人坐在夜班车靠窗的位置上。
窗外是模糊的夜色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他的侧脸被车厢里的灯光照著,轮廓清晰而柔和,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不是对著镜头刻意摆出来的笑,而是一种自然的、从心底往外溢出的东西。
林惟民把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夹在办公桌玻璃板下面的那一层压著。
玻璃板下已经有好多照片了,有张老太太在叶家山那块木牌旁边坐著给游客讲故事的,有陈设计师站在曾侯乙墓那个大玻璃盒子前面仰著头比划手势的,有那个挖到陶片的小孩在模擬考古区蹲著用小刷子刷土的,有老马站在自己农家乐门口举著一串红辣椒咧嘴笑的,有订单班毕业典礼上那个母亲捧著证书用手指描烫金字被镜头定格的瞬间。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双发光的眼睛,每一双眼睛里都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被这片土地温柔以待的故事。他愿意把这些人和它们的故事一直压在玻璃板下面,每天低头就能看见,抬头就能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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