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后清晨
沈逸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喊杀声，不是马蹄声，而是——呼噜声。
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坐在北邙山庄正厅的柱子旁，身上盖着一件不知谁扔过来的斗篷。厅内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岩烈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呼噜打得震天响；阿木缩在墙角，抱着刀，睡得直吧唧嘴；老疤更绝，直接趴在一张桌子上，口水流了一滩。
“……”
沈逸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那一仗，确实把人都累坏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阵，舒服多了。
“醒了？”
身后传来慕容雪的声音。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过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虽然眼底还有熬夜的青痕，但精神比昨晚好了许多。
“这是什么？”沈逸接过碗。
“粥。厨房里翻出来的米，熬了一个时辰。”慕容雪在他旁边坐下，“将就喝点，总比饿着强。”
沈逸喝了一口。粥熬得粘稠，米香浓郁，还有几片切得细细的肉丝。
“好喝。”他诚实道。
慕容雪唇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两人静静地坐着，听着满厅的呼噜声，看着窗外的晨光一点点铺满院落。
“逸哥。”慕容雪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从悬崖上飞下来的？”
沈逸差点被粥呛到。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慕容雪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给我讲讲呗。”
沈逸看着她这副难得的小女儿态，忽然觉得，让她担惊受怕了这么久，讲个故事哄哄她，也是应该的。
于是他从离开青岚开始讲起，讲驿道上的埋伏，讲柳河驿的夜战，讲山鹰的碎片发威，讲钱掌柜的地图，讲郑虎报信，讲他站在百丈悬崖上纵身一跃——
“……然后我就落下来了，正好落进你窗户。”
慕容雪听得眼睛一眨不眨，直到他说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逸哥，”她轻轻靠在他肩上，“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怎样？”
“拿命冒险。”
沈逸沉默片刻，将她揽紧了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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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赵擎的“惊喜”
日上三竿时，厅里的人终于陆续醒了。
岩烈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刀，发现刀还在，才松了口气。阿木揉着眼睛到处找水喝，差点把老疤的口水当成茶。老疤从桌上爬起来，脸上印了一道深深的桌纹，看着格外滑稽。
山鹰抱着碎片坐在角落里，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碎片在他怀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已经淡了许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国公爷！”岩烈一眼看到沈逸，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您没事吧？昨晚您一个人冲进去，我们哥几个在外头拼了命地打，也不知道里头啥情况……”
“没事。”沈逸拍拍他的肩膀，“阵破了，人也救了，多亏你们在外头吸引火力。”
岩烈咧嘴笑了：“那是！咱们几个往那一站，敌军还以为来了千军万马，吓得屁滚尿流！”
阿木在旁边小声拆台：“岩烈哥，昨晚不知道谁喊‘顶不住了’喊得最大声……”
“闭嘴！”岩烈瞪他一眼。
众人皆笑。
正笑着，赵擎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身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走路虽然还有些跛，但精神好了许多。
“国公爷，”他抱拳道，“外面有人求见。”
沈逸挑眉：“谁？”
“一个……呃，一个自称是您‘老熟人’的人。”赵擎的表情有些微妙，“他说他姓周，是锦州府的，刚进京就被咱们的人撞上了。”
沈逸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周翰林？”
“对，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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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渊被请进正厅时，沈逸已经收拾整齐，亲自迎到门口。
“周老！”沈逸抱拳，“您怎么来了？”
周文渊头发花白，一身青布长衫，看着像个普通的老学究。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锐利。
“老夫怎么来了？”周文渊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那封信！”
他上下打量着沈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瘦了。”
沈逸失笑：“周老，您这开场白，跟我夫人一模一样。”
“哼，那是她心疼你。”周文渊大剌剌地在椅子上坐下，“老夫是来问罪的！”
“问罪？”
“问你的罪！”周文渊瞪着他，“你那信里写的是什么？‘恳请周老酌情关注’？‘若觉有疑可向朝廷传达关切’？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看不懂你什么意思？”
沈逸摸了摸鼻子。
“你那是想让老夫帮你造势，但又怕连累老夫，所以写得遮遮掩掩！”周文渊越说越来气，“你当老夫是什么人？老夫虽然致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