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信介”甩出的“王炸”和华夏博物馆淡定布展的“明牌”,成功地把英日两国拖进了一场精彩纷呈、鸡飞狗跳的外交罗生门。
预展的余温还没散尽,更热闹的戏码已经在地球另一端的议会厅和新闻发布会上紧锣密鼓地开演了。
英国下议院的辩论,已经从最初的震怒质询,升级到了充满火药味的互相指控和翻旧帐环节。空气中瀰漫著老牌帝国尊严受损后的恼羞成怒,以及急於寻找替罪羊的焦虑。
“我们与樱花国的文化交流协议必须立即、无限期中止!” 那位油头粉面的保守党议员此刻更像一只斗败了却又不肯认输的公鸡,脸红脖子粗地挥舞著一份文件,“这不是孤立事件!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针对大英帝国文化象徵的协同攻击!樱花国必须为其公民——或者说,为其纵容甚至指使的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付出代价!我建议,立刻启动对在英日资企业的特別安全审查,重新评估所有与樱花国的敏感技术合作!”
他的提议得到了不少后排议员的附和。大英博物馆被“打脸”,某种程度上比经济制裁更让这些老派绅士感到刺痛,那是面子问题,是帝国余暉最后一点体面。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怒火冲昏头脑。工党的一位资深议员,以冷静(或者说阴阳怪气)著称的罗素爵士,慢悠悠地扶了扶眼镜,站了起来。
“我尊敬的阁下,还有各位同僚,”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喧闹的议会暂时安静,“在我们將所有责任都推给东京之前,或许我们应该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家博物馆的藏品目录。”
他示意助手打开投影,一份长长的、標註著各种顏色的清单出现在屏幕上。
“看看这些吧,” 罗素爵士用教鞭点著屏幕,“帕特农神庙的石雕,来自希腊;罗塞塔石碑,来自埃及;贝寧青铜器,来自奈及利亚;还有数不清的来自华夏、印度、伊拉克的珍宝恕我直言,如果按照那位『小林信介』先生,或者说,按照国际社会越来越多人的观点,大英博物馆与其说是『世界文明殿堂』,不如说是一座嗯,『殖民歷史战利品陈列馆』。”
议会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交头接耳。
“现在,一个身份存疑的『国际友人』,用非法手段拿走了几件来自华夏的东西,我们便如此暴跳如雷,指责他人是强盗。” 罗素爵士顿了顿,环视全场,“那么,当希腊年復一年地要求归还帕特农雕塑,当埃及鍥而不捨地追索罗塞塔石碑时,我们是否也该捫心自问,我们赖以自豪的『收藏』,其来源是否都像宣传册上写的那么光彩?”
“你这是为犯罪行为张目!是背叛国家利益!” 反对派议员怒斥。
“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被很多人刻意忽略的事实。” 罗素爵士不为所动,“如果我们坚持要追究『小林信介』和华夏的责任,那么很快,我们就会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非常烫的,由我们自己点燃的道德火炉上。全世界无数双眼睛都在看著,看著我们如何对待自己『收藏』的来歷,又將如何对待这次事件。与其气急败坏地指责他人,不如藉此机会,反思一下我们自身的文化遗產政策,以及,如何避免成为下一个国际舆论的靶子。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根据非官方统计,全球至少有十七个国家的民间组织或政府,正在重新研究向大英博物馆追索文物的法律途径和嗯,『新思路』。”
这番言论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议会顿时炸开了锅。支持者认为他说出了真相,反对者骂他是“內奸”。但不可否认的是,一股更广泛的不安开始在政客们心中蔓延:这件事,会不会打开潘多拉魔盒?
与此同时,伦敦的媒体也没閒著。《泰晤士报》头版標题:《博物馆危机:帝国遗產还是殖民伤疤?》;《卫报》专栏犀利发问:《我们谴责“小林信介”,但谁敢直视埃尔金大理石?》;小报更是极尽夸张之能事:《神秘忍者撼动大英基石!下一个目標会是女王王冠吗?》
民间舆论也在发酵。社交媒体上,除了对“小林信介”的声討,也开始出现更多对博物馆藏品来源的质疑声音。
一些曾被殖民国家的网民,更是趁机发起了“文物回家”的话题標籤,热度不断攀升。大英博物馆的官网评论区,涌入大量要求“解释藏品来源”、“归还掠夺文物”的留言,管理员刪都刪不过来。
英国政府陷入了两难:对樱花国和华夏强硬施压吧,容易引火烧身,把自己不光彩的老底晾在全世界面前;不施压吧,国內强硬派和受损的“帝国尊严”又无法交代。外交大臣的头髮,眼看著又稀疏了不少。
东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英国暂停文化交流协议、议员鼓吹审查日资的消息传回国內,犹如在原本就翻滚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
外务省的电话快要被打爆了。
来自伦敦的抗议照会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要求日方“彻底调查、严惩责任人、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而来自北京的外交回应,则永远是那副彬彬有礼却滴水不漏的太极姿態:“我们注意到了贵国的关切。文化交流有利於增进理解。对於歷史问题,应本著对歷史负责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