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梅下意识地看着脚边的“垃圾”,又看了看陈大炮那不容拒绝的眼神。
那股浓烈的生鲜腥气直冲天灵盖。
若是搁在以往,她刘红梅能直接把袋子甩回去,再叉着腰骂上一句“打发叫花子呢”。
可这会儿。
她赶紧一把抱起那个袋子,就象是抱着一袋金元宝。
因为她知道。
这是陈家给她的“赏赐”。
这袋鱼骨头,就是她的“免死金牌”。
收了这东西,就代表陈家这笔烂帐算是翻篇了。
“这……这是?”刘红梅有些结巴。
“拿回去,喂鸡也好,炖汤也罢,随你。”
陈大炮重新坐回小马扎上,拿起油石,头也不抬地说道。
“别嫌弃,这可是咱们家鱼丸的下脚料,比你买的那些烂鱼强。”
“谢……谢谢陈叔!谢谢秀莲妹子!”
刘红梅抱着那袋鱼骨头,连连鞠躬。
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只不过这一次,是劫后馀生的庆幸。
她再也不敢多停留片刻,抱着那一袋子“狗食”,象是捧着圣旨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陈家的大门。
背影狼狈得象条丧家之犬。
院子里的其他军嫂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禁若寒蝉。
大伙儿眼神一碰,心里头那点小九九全灭了,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这一招,高啊!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哪怕那甜枣是个烂的,你也得感恩戴德地吞下去。
这就是老陈家的手段!
从今往后,这海岛家属院,谁是老大,已经不言而喻了。
“行了,都散了吧。”
林秀莲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微笑着下了逐客令。
“家里还要备货,就不留各位嫂子了。”
众人赶紧识趣地告辞,一个个走得比兔子还快。
生怕走慢了,被陈大炮那把杀猪刀给盯上。
“咣当——”
院门重新关上。
把外面的纷扰彻底隔绝。
小院里,恢复了清晨的宁静。
只有海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林秀莲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毕竟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刚才那一番连消带打,又是立威又是拉拢,实在是耗神。
“媳妇!”
陈建军赶紧推着轮椅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腰,满脸的心疼。
“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林秀莲靠在丈夫身上,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不累。”
她摸了摸肚子,眼神温柔。
“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孩子,这点阵仗算什么。”
角落里。
陈大炮把杀猪刀在破抹布上擦得铮亮。
他叼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看着那对小夫妻,粗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建军啊。”
他突然开口。
陈建军转过头:“爸?”
陈大炮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刚才那一出,看明白没?”
陈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看明白了一半……秀莲那是给刘红梅立规矩,但这最后给鱼骨头……”
“那是给她个念想。”
陈大炮走到儿子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着,点燃了烟。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这人呐,就是贱皮子。”
“你光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怕你,那是面子上的怕,心里指不定憋着坏,什么时候就想冲上来咬你一口。”
“但你在给了她一刀之后,再赏她一口饭吃。”
“她就会觉得,这口饭是你恩赐的。”
“她不仅怕你,还得记你的好。”
陈大炮指了指那个紧闭的院门,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以后咱家的生意要做大,光靠拳头是不行的。”
“得学会用人。”
“像刘红梅这种人,嘴碎,爱占便宜,眼皮子浅。但她也有个好处——那就是听话,好用。”
“只要你把她给驯服了,以后她在外面给你传闲话,那就是最好的喇叭。”
“咱家的鱼丸要想卖到全岛,甚至卖到内陆去。”
“这种‘喇叭’,少不了。”
陈建军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以前只知道带兵打仗,冲锋陷阵。
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的人心算计?
此刻听着父亲的话,只觉得象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爸,我懂了。”
陈建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从前没有的沉稳。
“这就是您说的……统战工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哈哈哈!”
陈大炮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