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点温情的眼睛。
此刻红得吓人全是红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哭什么丧!人死了吗?”
“尸首见着了吗?”
“烈士证发下来了吗?”
这一连三问,问得林秀莲止住了嚎哭,只剩下打嗝。
陈大炮直起腰,转过身。
此时,他身上的那股子属于退伍老兵的颓气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煞气。
他走到跪在院子里的小刘面前。
小刘还在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陈大炮弯下腰,一把揪住小刘的领口,单手就把这个一米七几的小伙子给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
“闭嘴。”
陈大炮的声音不大,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再哭一声,老子把你扔海里喂鱼。”
小刘吓得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打了个巨大的哭嗝,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一样的老人。
“说。”
陈大炮把他放下来,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子,动作甚至有些轻柔,但眼神却冷得掉冰渣。
“几点失联的?坐标在哪?最后一次通讯说什么?团部派救援没有?”
专业的术语。
冷静的逻辑。
这哪里是个农村来的炊事班长?这分明就是前线指挥部的参谋长!
小刘抹了一把脸,抽抽噎噎地汇报:
“下午下午三点,海上起了白毛风,浪突然变大。连长的船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新兵,偏离了航线”
“最后一次联系是四点半,无线电里全是杂音,就听见连长喊了一句‘左满舵’,然后然后信号就断了。”
“团长已经派了两艘巡逻艇去找了,但是但是现在浪太大了,五六米高的浪头啊大爷!船根本出不去,刚出港就被拍回来了”
小刘说到这,又要哭。
“完了都说那是鬼见愁海域,进去了就没活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小刘被打懵了,捂著脸呆呆地看着陈大炮。
“那是你连长!是你带兵的头儿!”
陈大炮收回手,掌心发麻。
“他要是死了,那是为国捐躯!他要是活着,那就是在跟老天爷搏命!”
“你个软蛋在这哭有什么用?能把浪哭平了?能把船哭回来?”
陈大炮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头看向院门外。
此时,因为吉普车的动静,家属院里已经有不少人探头探脑。
隔壁的刘红梅,正吊著个胳膊,扒著窗户缝往这边看,那眼神里,既有好奇,似乎还藏着那么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陈大炮大步走到门口。
他站在那两个带着尖刺的水泥墩子中间。
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看什么看?”
他吼了一声。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嚼舌根子,乱传我儿子死了”
“我陈大炮今天把话撂在这。”
他反手从腰间拔出那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杀猪刀。
“咄!”
一刀钉在门框上。
刀柄还在嗡嗡乱颤。
“老子让他全家陪葬!”
这一声吼,带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意。
那些原本想看热闹的脑袋,像是受惊的乌龟,瞬间全部缩了回去。
整个家属院,死一般的寂静。
陈大炮把小刘推上吉普车。
“回去告诉你们团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没看见尸体,谁要是敢给我儿子开追悼会,老子就把灵堂给砸了!”
“滚!”
夜深了。
台风的前奏终于来了。
狂风卷著暴雨,像是无数条鞭子,狠狠地抽打着这座孤岛。
屋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
林秀莲喝了安神汤——那是陈大炮硬灌下去的,里面加了重量的酸枣仁,这会儿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只是睡梦中还在流泪,手死死抓着被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建军”。
陈大炮坐在柴房里。
那个他自己搭建的、简陋的“指挥所”。
门外的风雨声大得吓人,像是要把屋顶给掀了。
老黑蜷缩在他的脚边,把头埋在爪子里,偶尔发出一声呜咽。
陈大炮没睡。
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
另一只手,握著那柄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三棱军刺。
这不是杀猪刀。
这是杀人技。
“滋——滋——”
磨刀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单调,刺耳。
一下。
一下。
陈大炮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抓着军刺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在抖。
是的,这个在那群人面前硬得像铁一样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