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过正午,海岛的空气里热浪滚滚。
知了在树梢上嘶哑地尖叫。
陈家的小院里,气氛却冷得掉渣。
陈大炮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
手里的大铁铲在水泥堆里翻飞。
“滋啦——滋啦——”
铁铲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刺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陈建军蹲在一旁,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正往水泥里兑水。
“水多了!那是砌墙,不是和稀泥!”
陈大炮头也不回,一铲子下去刚好铲起一坨拌好的水泥手腕一抖。
“啪”的一声,精准地糊在院门口刚垒起来的那两堆砖头上。
他在砌墩子。
不是普通的门墩。
是两个半米高的防撞墩堪比坦克拒马。
水泥里甚至还丧心病狂地插了几根带尖的钢筋头正对着路口。
这哪是防撞?这分明是准备把敢冲进来的吉普车底盘给豁开。
屋檐下。
林秀莲坐着小马扎手里捏著针线,给肚子里的孩子缝尿布。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那个如铁塔般忙碌的身影眼神复杂。
既有安全感,又有着深深的忧虑。
昨天砸了供销社,这事儿闹得太大了。
虽然公公当时那一手赔钱、立威帅得没边。
但这里毕竟是部队大院,是讲究组织纪律的地方。
“爸要不歇会儿吧。”
林秀莲小声劝了一句。
“这日头太毒,别中暑了。”
陈大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刚想说话。
“陈大炮!你给我出来!”
一声尖锐的叫喊,好似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猫,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林秀莲手一抖,针尖扎在了手指头上。
来了。
只见院门口,呼啦啦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刘红梅,她昨天被打断手腕,此刻吊著绷带一脸怨毒。
刘红梅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留着齐耳短发。
那妇女腋下夹着个黑皮笔记本,胸口别著钢笔板著一张脸,严肃得能宣判死刑。
这是团部妇联的主任王桂芬。
出了名的“铁面娘子”,专治各种家庭纠纷作风问题,在大院里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
“王主任!就是他!”
刘红梅用那只完好的手指著陈大炮,唾沫星子横飞哭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就是这个老流氓!昨天在供销社,众目睽睽之下把我的手给打断了!还砸了国家的柜台!”
“您看看!您看看我在医院打的石膏!”
“这哪是来随军的家属啊?这分明就是土匪!是黑恶势力!”
“这种人要是留在咱们家属院,我们娘几个还有活路吗?王主任,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刘红梅这一番唱念做打,要是搁在戏台上高低得是个角儿。
王桂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越过那两座杀气腾腾的水泥墩子。
落在了陈大炮身上。
眉头一下拧成了死结。咸鱼看书 已发布最辛蟑結
光膀子一身伤疤眼神凶悍还在门口修工事。
这形象,确实不像个好人。
“你就是陈建军的父亲,陈大炮同志?”
王桂芬迈步走进院子,那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官腔,拿捏得十足。
“有人举报你殴打军属、破坏公物还要威胁现役军官。”
“这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是在给部队脸上抹黑!”
“现在,请你放下手里的工具,跟我们去团部走一趟,把问题交代清楚!”
气氛降至冰点。
林秀莲更是脸色煞白,扶著腰就要站起来替公公解释。
“王主任,不是这样的,是她先”
“秀莲,坐下。”
陈大炮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镇定。
他把手里的大铁铲往水泥堆里一插。
“铮——”
铲柄颤动。
陈大炮慢条斯理地走到水桶边,舀了一瓢水,浇在手上,仔细地洗去上面的水泥灰。
又抓过那条脏兮兮的毛巾,擦干手,穿上那件挂在树杈上的旧军装。
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扣得严丝合缝。
甚至连风纪扣都扣上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正眼看向王桂芬。
“交代问题?”
陈大炮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惧意,反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老辣。
“王主任是吧?既然来了,那就别站着了。”
“建军,搬椅子。”
“上茶。”
王桂芬愣了一下。
她处理过无数纠纷,见过的刺头多了去了。
有的撒泼打滚,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暴跳如雷。
但像陈大炮这样,面对“审判”还能这么气定神闲。
甚至还反客为主让座的,她是头一回见。
“陈大炮!你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