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苕华。八年的时光,当初那个从琥珀色果实中破壳而出、懵懂地喊着“爸爸”的小精灵,如今已出落得宛如晨曦中的露珠凝聚而成。银色的长发如月光流淌,垂至脚踝,尖尖的耳朵从发丝间探出,肌肤细腻得近乎透明。她安静地坐着,金色的眼眸纯净无暇,好奇地打量着归来的“兰琪阿姨”和“清瞳姐姐”,偶尔会轻轻扯一下杨随风的衣袖,小声问一句什么,得到回答后便露出满足的微笑。
杨随风的右侧,紧挨着清瞳,再过去是兰琪。肖岩则坐在了长桌的另一端,正对着杨随风。
艾莉和莉娜换上了崭新的、带蕾丝花边的黑白女仆裙,安静而高效地穿梭在餐桌旁,为主人和客人们布菜、斟酒。艾莉的身姿已完全是成熟女性的轮廓,淡蓝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举止间带着一种经历过苦难磨砺后的沉稳。莉娜则依旧保持着几分少女的灵动,身后的蓝色鲨鱼尾随着她的动作小幅度地摆动,尖尖的鲨鱼牙在微笑时若隐若现,显得俏皮又无害。她们的动作训练有素,目光专注,只落在主人和餐盘上,仿佛桌旁那位光芒万丈的人族天骄肖岩将军,与庭院里的一块石头并无区别。
宴席的气氛,在肖岩落座的那一刻起,便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冰块。
兰琪坐得笔直,如同她的战剑。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杨随风身上,偶尔会扫过他鬓角新添的几缕刺眼银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和复杂。她吃得很少,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执行某种指令。当艾莉为她布菜时,她甚至会微微颔首致意,带着一种强者之间心照不宣的尊重。
清瞳坐在杨随风身边,身体却有些僵硬。她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那双搁在腿上的手,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紧了月白色的法师袍。每当肖岩试图开口,用轻松的语气讲述前线某个无关紧要的趣闻轶事(比如某个笨拙的熊族战士闹的笑话),试图活跃气氛时,清瞳的眉心都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然后飞快地瞥一眼杨随风的表情。她碗里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
杨随风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应对着肖岩的话语,偶尔询问一两句看似关心前线的话语,但那双眼睛深处却平静无波,如同深潭。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身旁的苕华身上,会细心地帮她擦去嘴角不小心沾上的酱汁,低声询问她是否合口味。艾莉为他剥好一只晶莹剔透的海虾,他自然地接过,目光掠过清瞳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餐盘,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清瞳,尝尝这个虾,向阳城特有的,很鲜甜。”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嗯,谢谢哥哥。”清瞳立刻应声,夹起一只虾,小口地吃着,动作有些机械。
肖岩的笑容依旧明朗,仿佛丝毫未察觉餐桌下涌动的暗流。他端起酒杯,姿态优雅地向杨随风敬酒:“杨先生,这杯敬您。若非有您当年在霜木城、麦城的种种善举,为帝国培养出兰琪将军和清瞳这样的中流砥柱,前线战事恐怕会更加艰难。您虽未亲临战场,功绩却丝毫不亚于我等浴血之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恭维了杨随风,又抬高了兰琪和清瞳。然而,“功绩”、“善举”这些词,落在杨随风耳中,却像是一种隐晦的提醒——提醒他如今的身份,一个依靠昔日“投资”而安享后方的富家翁,与前线浴血奋战的英雄们,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杨随风端起酒杯,杯中的果酒色泽澄澈。他看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鬓角的白发在酒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肖将军言重了。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才是真正的功绩。我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守着这一方庭院,过点太平日子罢了。”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中带着一丝果味的回甘,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淡淡苦涩。
酒液滑过喉咙,宴席间短暂的、由肖岩强行撑起的虚假热闹,也如同泡沫般彻底消散。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刀叉偶尔触碰瓷盘的细微声响,以及庭院角落里,苕华身旁那株奇异小树在微风中叶片摩擦发出的、几不可闻的沙沙声。珍馐美味失去了所有吸引力,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精心准备的接风宴,在无声的僵持中,味同嚼蜡。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向阳城。庭院四周的魔法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却让更远处的夜色显得更加浓重。
宴席早已撤下。杨随风靠坐在那张熟悉的藤编摇椅里,身体随着椅子轻微地前后晃动,发出舒缓的吱呀声。他的目光落在庭院角落,苕华依旧安静地坐在那株奇异的小树旁,闭着双眼,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充满生机的绿色荧光。无数肉眼难见的超凡因子,正如同受到无形漩涡的吸引,欢快地朝她汇聚而去,形成一个微型的能量潮汐。小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与苕华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艾莉安静地站在摇椅后方,淡蓝色的双手力道适中地按压着杨随风的太阳穴,手法娴熟。莉娜则乖巧地坐在他脚边的软垫上,用那双覆盖着细小鳞片的小手,轻轻捶打着他的小腿。她的蓝色鲨鱼尾在身后小幅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