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屠转身,再次跪下,“求林首领,借我们粮食。只要能熬过这个冬天,明年……我们愿意用任何方式偿还。”
林天笑了。
那笑声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刺耳。
“屠,你是不是忘了,你们是食人族。”林天缓缓站起,走到他面前,“你们每年冬天青黄不接时,都会下山劫掠,抓走其他部落的人口,充作奴隶,也充作……粮食。”
屠的身体僵硬。
“现在你们被草原人打残了,没粮食了,就想到我了?”林天的声音冷下来,“你觉得,我会把粮食借给一群吃人的人吗?”
“我们不是……”屠急声道,“不是所有人都吃人!只有……只有实在没食物的时候,才会……”
“才会吃老弱病残?”林天打断他,“那也是吃人。”
屠哑口无言。
议事厅里陷入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良久,屠才嘶哑着开口:“那如果……如果我们愿意改呢?”
林天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们愿意改掉食人的习俗,愿意像天部落一样……靠种田、放牧、做工来生活。”屠抬起头,眼中是最后的挣扎,“林首领,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吗?”
这话让林天有些意外。
他重新坐下,仔细打量着屠:“为什么突然想改?就因为没粮食了?”
“不完全是。”屠深吸一口气,“这半年,我们死了太多人。我亲眼看着他们死在草原人的刀下,看着部落的老人为了省口粮给年轻人,自己走进风雪里等死……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清醒:
“吃人,救不了我们。吃了这么多年,我们还在山里,还是被人当做野兽。而你们天部落……才两年时间,就已经建起了城池,有了军队,百姓吃得饱穿得暖。”
“所以你想学我们?”
“想。”屠毫不犹豫,“但这需要时间,需要粮食,需要……活过这个冬天。”
林天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黄图堡外,群山连绵,再往北,就是食人族的地盘,也是草原联军正在肆虐的地方。
“屠,”他忽然问,“你刚才说‘诅咒之地’。到底什么是诅咒之地?为什么山外的人如此憎恨这里?”
屠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天会问这个。
犹豫片刻,他低声道:“林首领……您不知道?”
“我知道一些,但想听你说。”
林天转身,“你说实话,我或许会考虑你的请求。”
屠的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咬牙道:“好,我说。但这件事……在山中是个禁忌,只有各部落首领代代相传。”
他走到炭火旁,席地坐下,开始讲述一个埋藏近千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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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这片大陆上还没有那么多国家,也没有那么多部落。”
屠的声音在炭火噼啪声中回荡,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
“最早的人类,都生活在这片大山里。山里猎物多,野果多,但冬天……很难熬。那时候,人饿极了,真的会吃人。不是喜欢吃,是为了活命。”
林天静静听着。
“后来,山里爆发了一场大瘟疫。很多人死了,活下来的人开始往山外迁徙。他们发现,山外面有广阔的平原,可以种田,可以放牧,可以建更大的村子。”
“迁徙出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在平原上建立了王朝,在草原上建立了王庭。他们学会了耕种,学会了纺织,学会了读书写字……也学会了,憎恨。”
屠的眼神变得复杂。
“他们开始憎恨山里还保持食人习俗的祖先。他们认为食人是野蛮,是罪恶,是必须清除的污秽。他们开始称这片大山为‘诅咒之地’,称山里的人为‘被诅咒者’。”
“然后呢?”林天问。
“然后就是封锁。”屠的声音里带着恨意,“所有山外的势力——大端朝、草原王庭、南方的诸国,达成了一个默契:任何人,只要是从诅咒之地出来的,格杀勿论。他们修建关隘,封锁道路,像围猎野兽一样围困我们。”
“横江铁链就是其中之一?”林天想起那条横跨沧澜江的巨大锁链。
“是。”屠点头,“那是三百年前,大端朝与大齐王朝联手修建的。他们说那是‘镇魔锁’,锁住山里的魔气。其实……就是锁住我们,不让我们出去。”
林天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大端朝会对横江铁链断裂如此紧张,为什么草原王庭会联合进攻,为什么这片山区与世隔绝千年。
不是因为什么魔物,而是因为……仇恨,恐惧,以及长达千年的血腥历史。
“可是,”林天提出疑问,“如果山外的人如此憎恨山里,为什么不直接大军压境,把山里的人杀光?”
屠苦笑:“他们试过。但山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