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纤细的两只手抓住塑料筐的边缘,深吸一口气,手指也捏紧,像是要将浑身的力气都转移到手上来,她咬紧牙关端起来,太重了,好像手里不是鱼,而是一个千斤的秤砣,坠着她的身体摇摇晃晃。
宋珍见着了,却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嘲讽来:“大小姐,我没给你饭吃啊?”
冬宜本来是想求她帮忙,可听宋珍这么说是什么想法都没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要是说了一句话,宋珍喉腔里随时有一百句恭候着她。
她只能强撑着端起鱼框往自行车那里走去。
冬宜劲小,宋珍也故意旁观不肯搭手,这是她擅长做的事情。宋珍总是喜欢这样,眼睁睁看着冬宜将一件事情弄砸,然后才得意站出来“收拾残局”,说些“这个家没了我可怎么办”的话,顺便嘲讽冬宜“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还能干什么”。
这次也不例外。
快靠近自行车时,冬宜浑身力气已经耗尽,塑料筐如同抹了油,毫无征兆从她指缝溜出,轰然砸下来。
一声巨响。
筐里的鱼以为来了生机,费力从筐里弹出来,却只是躺在地上绝望地拍打尾鳍。
宋珍看到这幕,可算是满意了,她将手里用来擦腥水的毛巾一撂,跑过来一把将冬宜推开:“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能指望你什么?”
她手脚麻利,将塑料筐扶正,又轻松将两条十几斤的大草鱼撂进去,最后利落地塑料筐端上自行车后座,拿拉力绳捆好:“去送吧。”
冬宜阴着眉眼,一声不吭走到自行车前,却没有跨上去。
而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解开拉力绳,任由塑料筐从自行车上狠狠摔落,宋珍回过头,气得红了眼,冲着她就吼道:“你癫了!”
冬宜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将鱼放好,艰难地将它抬上来,重复着宋珍的动作固定好。
她用激烈的方式,来表达对宋珍的抗议。
更多的责骂宋珍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冬宜凌厉一眼压了回去:“宋珍,想让我乖乖干活,就闭嘴,不然迟早,我也会被你、被这个恶心的家逼走的!”
说完,她这才踩着自行车离开。
一向一点就炸的宋珍,像是霎时间被泼了一盆冷水,泼得她火气尽失,泼得她浑身湿哒哒,狼狈不堪,她微微昂头,眼圈微微发红,自嘲地笑了一声:“好啊,走,你们都走,你以为我会怕,我告诉你,我宋珍什么都不怕,我宋珍不是怕大的……”
她叽里咕噜,一个人说了好多话,没人倾听。
冬宜已经离开了菜市场。
她骑得很快,没多久,又停到了“开嫂鲜鱼粉”的门口。
开姨亲自迎出门来,掂量手里的鱼,似乎不太满意:“没昨天鲜活,鱼头这里怎么还流了这么多血?是不是摔到过?”
冬宜忙说:“没有,都是今早刚送过来的,来的时候就这样。”
反正都要被片成片,只要活着就行,开姨没计较,拎着鱼进了后厨。
她将其中一条扔进水桶,另一条往案板上一撂。
那鱼似乎不甘心就这样被刮麟剖肚片成片成为粉丝浇头的命运,伤痕累累还是奋力挣扎,身体弹成了个朝上的“C”,被开姨“邦邦”用菜刀刀背狠拍几下脑袋,扑腾两下尾鳍,没了动静。
冬宜跟着进了后厨,开姨一边忙活一边开口:“冬宜,你等会,我杀了鱼就来给你结钱。”
冬宜听话的“诶”了一声,声音温软:“开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在外人面前,她努力听话懂事,做个乖乖女,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皮下藏着的尖刺,哪怕别人眼里,她的伪装千疮百孔,毕竟人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她心里并不乐意帮忙,只是笃定了开姨不会麻烦她这个外人,才故意开这个口。
果然,开姨十分娴熟地刮着鱼鳞,回过头忙说:“不用不用,冬宜,你在外面坐会,我很快就好。”
冬宜要的就是这句话,她正准备心安理得走出后厨等候。
可步子刚抬,楼上一声脆响,紧接着,响亮而凄厉的哭声就汹汹来袭!
是开姨那个刚过三岁生日的儿子。
开姨连手上的鱼血都来不及擦,嘴里一边唤着“垚垚”,一边急促往楼上走。
垚垚睡醒找水喝,碰倒了桌上的热水瓶,滚烫的开水洒了整条手臂,红得刺眼。
开姨急得手足无措,哭得拍打自己大腿:“是我不好,我怎么能放着他一个人在楼上睡觉……”
冬宜忙打开了水龙头急声:“开姨,凉水冲!”
冬宜的话让开姨有了主心骨。
冲了会,冬宜又提醒:“直接带垚垚去县医院。”
县医院就在不远处的街道上。
开姨这才反应过来,出门前又拜托冬宜:“冬宜,帮我关下店子,你的钱等我下次再结,我会和你妈说的!”
她抱起孩子横冲直撞跑了出去。
冬宜转眼,却看到了收银桌上的手机,她拿起来冲出去喊了一声:“开姨,你手机没拿。”
可惜这位担忧孩子的母亲早已经跑远了。
冬宜只能悻悻回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