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七宫的卧室,或者说,她的娃娃屋,从此被锁了起来,成为了望月家“不存在的房间”,再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和窥视。
死去多年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内部代号“酒厂”的国际知名犯罪组织,竟然在全世界的眼皮子底下,偷偷研发出了“死而复苏”“死者转生”的科技了吗?
和娜娜姐视线相接的一瞬间,苏格兰和波本就明白,正如他们认出了她,她也认出了他们。
与此同时,他们在无数错综复杂的心绪中,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心理准备:
暌违多年,音书不通,他们不知道“奥比昂”是不是娜娜姐本人、也不知道“奥比昂”认可“酒厂”的程度、更不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当众情绪失控地喊出他们的真名。
所有正常的、正当的、合情合理的“错过十余年的亲人故友久别重逢”会有的表现,无论“大喜过望”还是“抱头痛哭”,对于两个获得boss认可、得到代号、根基浅薄到聊胜于无的新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隐姓埋名潜入犯罪组织侦查的警察官们,如果成功,功绩往往要被层层掩埋,直到时过境迁、绝密卷宗脱离保密期,他们早已被世界遗忘。
如果失败,死亡和身败名裂都会像夜晚一样,注定到来,区别只在于暴露后会承受多少酷刑折磨。
一口叫破两位卧底的“奥比昂”,所拥有的组织boss的青眼,能抵得住“间谍的亲属”的身份消耗吗?她如今病骨支离的现状,能承受“久别重逢的幼驯染只是因为说错一句话”、就阴阳永隔的打击吗?
所有的心绪都必须像“望月七宫死后的娃娃屋的门”一样锁死,他们此时此刻能做到的,唯有“别在没受到过任何反侦察反审讯卧底训练的娜娜姐之前”,蠢到自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娜娜姐承受不住情绪的剧烈变化,倒下了。
苏格兰和波本心急如焚,他们比谁都更想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和健康状况。
此刻苏格兰的人设是不可以轻举妄动的,他顶多吃惊诧异地看着,静候事态发展,不能做出任何不符合身份的干涉:一个满心仇恨的狙击手显然不会是为了做好人好事才加入犯罪组织。
“千面魔女”贝尔摩德就在台上,虽然她的注意力正在被奥比昂那边的动静吸引,谁知道下一秒她的视线会不会转回来、停驻在两位新人身上?
——按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想想你是谁,想想你是来做什么的,想想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不要让你的“真情流露”,成为自杀和杀人的子弹。
苏格兰按捺住了起身的冲动,他的身份卡好在是良家子弟出身,稍有良心未泯,譬如看到“没见过她犯罪的陌生病号病重”,感到震惊、担忧、想要知道怎么回事,只要程度很轻,就是在人设范围内的正常反应。
起身去拦伏特加就不对了。奥比昂又不是苏格兰的未婚妻。
很明显那些比他们资深的代号干部们,对于奥比昂的健康之差都已经习惯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了“应对棘手的突发事件”的情绪反应与应激动作,琴酒吩咐伏特加送人去医疗部、其他人或许看一眼那边的热闹,或许继续着被打断之前的行动:
听音乐、玩手指、打盹、聊天、发呆……
所以苏格兰“应该做的”,就是闭上嘴,收起多余的好奇心,继续弹他的贝斯,同时注意不要让心声从音乐声中流出来,贝尔摩德可是懂行的大佬!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苏格兰不可以做的事,“神秘主义者”波本可以。
与苏格兰相反,波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他不能表露出对奥比昂的关心担忧。
作为琴酒系行动组的家家酒行动中,朗姆系情报组特意安插进来的一根楔子,他的行动方针无外乎两种:收集情报和添堵扎心。
干扰“奥比昂突发晕厥”事件,完全可以同时符合他的两种行动方针。
一个天生无善恶无立场、行动全凭“我乐意”、喜怒从心言谈自在的讨厌鬼,在这种时候,去阻拦“急于送奥比昂就医”的伏特加、顺便挑衅一下琴酒,是非常合理的。
最好的预期是琴酒和他打一架,让他收集收集只有在亲身经历近身格斗时才能掌握的信息。
可惜琴酒没搭理他,而是让示意伏特加处理“杂鱼的挑衅”。
伏特加也没有很把他当回事,初来乍到,新人末进,名声不显,最简单最基础也最没有技术含量的“蛮牛冲撞”,就让不想过早暴露“其实很能打”的底牌的波本退却了。
阻挡住伏特加的去路、探身低头打量奥比昂的这几秒,波本就得到了远多于苏格兰在台上遥遥一瞥的信息量:
奥比昂确实是活过了18岁、顺利长大成人的望月七宫、依然与疾病为伍以至于营养消耗过巨,应有的样貌。
她的眼睛比起儿童期的滚圆,稍微拉长了一些,然而眼尾上扬的特征没变,足够熟悉她和苏格兰的话,可以看得出两人之间的相似。
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娜娜姐可能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坚强地活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