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城总督府的膳堂,往日里虽不奢华却也整洁有序的餐桌,如今只剩下粗粝的粟米与野菜熬成的粥食,连盐巴都放得极少。刘飞端着一碗稀粥,坐在堂中最简陋的木椅上,与随行的官员一同进食,碗沿磕碰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压不住膳堂内的肃穆——这是刘飞下令削减总督府用度的第三日,自天灾瘟疫爆发以来,这位万山总督便率先垂范,将自己的日常用度压至最低,与军民共尝苦果。
“总督,您连日奔波,身子本就虚,这粥食实在太过寡淡,要不……加一勺米吧?”侍从小心翼翼地劝道,眼中满是心疼。刘飞却摆了摆手,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语气平淡却坚定:“百姓连这碗粥都未必能吃饱,我身为总督,岂能独享安逸?传我命令,总督府即日起停办一切宴席,缩减半数侍从,所有官员俸禄再减三成,结余的钱粮,全部拨往灾区!”
这道命令如同惊雷,迅速传遍万山上下。中枢官员们虽有不舍,却无一人反对——陈远将自家珍藏的粮食尽数捐出,秦岳遣散了府中多余的仆从,周胜在军营中与士兵同吃同住,连军械坊的王辰,也主动停了自己的工匠津贴,将钱物用于购买防疫药材。上行下效,万山的官吏阶层率先与百姓共苦,为后续的内部动员奠定了最坚实的人心基础。
紧接着,刘飞推出第二项关键举措:发行“万山救灾公债”。由参政院牵头,在万山城与东部新区设立公债售卖点,向境内的富户、豪强、工坊主、商贾募集钱粮,公债分一年期、三年期两类,承诺灾后以军械坊、盐场、铁矿的利润分红,或税收减免的方式足额偿还,且公债可在万山境内流通转让。
消息一出,境内富户的反应起初颇为复杂。张家寨的张族长,此前通过“赎买与置换”获得了盐场股份,虽受灾情影响收入锐减,却仍率先认购了五万两白银的公债:“总督与我们共苦,我们岂能坐视不理?这公债,我信得过!” 东部新区的铁器商贾赵黑虎,也紧随其后,认购了三万两,还额外捐出了两千斤铁器,用于制作灭蝗工具与防疫器械。
少数观望的富户,在看到官员与豪强的表率后,也纷纷放下顾虑。短短五日,救灾公债便募集到白银八十万两、粮食二十万斤,这笔巨款成为救灾的“及时雨”,彻底缓解了钱粮短缺的燃眉之急。参政院议长陈明登拿着公债认购名册,激动地向刘飞汇报:“总督,民心可用!百姓与富户都愿与万山共度时艰,这公债的募集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期!”
与此同时,刘飞下令组建的医疗队与防疫宣传队,也深入灾区的每一个角落。医疗队由军中军医与民间郎中组成,携带熬制好的防疫草药、消毒石灰,挨家挨户为百姓诊治,对轻症患者施以针灸、药敷,对重症患者则接入临时医疗点集中救治,哪怕是濒临绝境的患者,也绝不放弃。在东部新区的乱石村,一名年过七旬的老郎中,带着儿子连续十余日奔走在疫区,脚上磨出了血泡,却依旧坚持为饥民施药,他说:“总督都在一线奔波,我们这些行医的,岂能退缩?”
防疫宣传队则由公学学子与宣政司官员组成,他们背着铜锣,走村串寨,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宣讲防疫知识:“鼠疫靠鼠蚤传播,见到死鼠要立刻深埋,用石灰消毒!”“饮用水必须煮沸,不能喝生水!”“染病者要主动隔离,不串门、不聚餐!” 他们还破除了“瘟疫是天神降罪”的迷信说法,用灾民康复的实例告诉百姓,瘟疫可防可治,彻底稳住了灾区的民心。
为了守住最后的粮食底线,刘飞果断启动了“深挖洞”计划中储备的应急粮。这批粮食是万山数年积攒的“保命粮”,藏于溶洞深处的秘密粮仓,原本用于应对清军长期围困的极端情况,此次却被全部启用。刘飞亲自下令,应急粮实行“严格定量、分级发放”:前线士兵每日四升米,灾区百姓每日两升米,核心区居民每日一升半米,由军队与赈灾署联合监管,每一粒粮食的发放都登记造册,杜绝任何克扣与浪费。
溶洞粮仓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袋袋粮食被搬运出来,牛车、人力车组成的运输队,在军队的护送下,源源不断地运往灾区。沿途的百姓看到运输队,纷纷自发上前帮忙推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丈,拄着拐杖站在路边,对着运输队深深作揖:“多谢总督,多谢军队,给我们留了一条活路!”
在一系列举措的推动下,万山上下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东部新区的农户们,主动加入灭蝗队伍,拿着自制的竹网、火把,与军队一同围剿蝗虫;核心区的工匠们,放弃休息,加班加点制作防疫器械、修缮水利设施;连刚归附不久的义军士兵,也主动请缨,前往疫区维持秩序、搬运物资,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朝着“战胜天灾、扑灭瘟疫”的目标奋力前行。
然而,这场天灾的代价,也无比沉重。军机堂的账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资源的消耗:为救灾消耗的粮食达三百万斤,占万山总储备的七成;募集的八十万两公债,几乎全部用于购买药材、修缮水利、制作救灾工具;原本用于东部新区“赎买”后续工作的五十万两储备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