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莎车这座嵌在南疆戈壁与绿洲间的老城,还浸在年节的余温里,春节时挂的红灯笼还没摘,一串串垂在路灯杆上,被风晃得悠悠转,红得晃眼。
路边的花店里,雪菊和沙棘枝被摆到了显眼处,这地方过年人们喜欢插雪菊和沙棘枝做装饰,苏小梨挑了几枝,打算放宿舍。
她回到莎车的时候,距离教师返校还有两天时间,学生返校比老师们还要晚上三天。
兰梦泽、罗曼芽和阿依古丽那三人都在罗曼芽的出租房里过的年。
苏小梨在“约茶四人行”群里说她回到莎车了,给他们带了特产哈尔滨里道斯红肠,于是四个人约在老茶馆见面。
老茶馆的木门上多了春联和福字,店铺的窗户上,贴了红纸窗花,年的味道余韵十足。
苏小梨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店铺显得有点冷清,稀稀疏疏三两个维族老人,静静坐在那里,默默吃着馕,喝茶看电视。
苏小梨的死党已经到了,他们围着老板艾山江聊天,见苏小梨进来,兰梦泽雀跃着走上前来,跟她拥抱,阿依古丽和罗曼芽也惊呼着,嘴里均是喊着想死你了,几个人分别拥抱了,才算罢休。
艾山江起身去拿了茶碗放到桌上,苏小梨给他们分礼物,每人一份,老板艾山江也有一份。
艾山江一脸惊讶,说着,“谢谢!谢谢!”
“不客气。”苏小梨应着。
很快,她发现艾山江一脸的忧愁,好像不开心。
平时,艾山江不爱说话,很少跟茶客聊天,脸上的表情也一直是平静的,没有什么波澜,即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别的。
但今天,他的脸上,明显挂着愁绪。
这时,进来一个小伙子,眼睛放着光,一副兴冲冲的样子。
艾山江看了,理也不理那小伙子,兀自去了里屋,苏小梨朝艾山江扬了扬下颌,“老板好像不开心——”
兰梦泽挑挑眉,手里把玩着茶盏,放低了声音:“老板的儿子艾力在棉田开采棉机,从这块棉田到那块棉田,沿途要经过一段河流,在公路上为了躲车侧翻了,采棉机侧翻时有人在河边钓鱼,就,砸伤了人,采棉机也掉进河沟里。胆怯了,开不了采棉机了。这不回来了——”
说着,也扬了扬下颌,对着刚刚走进来的小伙子。
“这个人就是老板儿子艾力。”阿依古丽低声说。
艾力蹦达着,哼着歌进了里间,里间的灶子上,两口大铁锅蒸腾着热气,艾山江正用把鸡蛋放入铁茶缸里,而后把铁茶缸放到灶子里的火上,开始煮鸡蛋。
“爸,听我的没错。刚才我去了西式茶餐厅,还有一家装修格调浪漫的茶馆,人家的客人都是高端的顾客,你的店铺人是不少,都是这些维族老头!”
艾力的声音很大,传到了外间。
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爸,这些维族老头就是来消磨时间的,一呆就是一天半天的,耽误做生意还不说,他们根本消费不了几个钱。一壶茶一元、一个鸡蛋一元、一个馕一元,他们一次消费一两块钱坐好几个小时,爸,你看看别的店铺,人家一壶茶最便宜的五元,有的十几块钱到几十块钱,一个小甜点也是,价格不等,还有酒水,你这不是做买卖,你这是做慈善!”
苏小梨探着头,她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艾力,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牛仔外套,搭配着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脚蹬一双黑色皮靴,整个人看起来时尚又充满活力。
艾力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大声说道:“爸,咱们这茶馆必须得翻新了!你看看现在外面的世界变化多快,咱们还守着这老一套,迟早会被淘汰的。我要把这里重新装修一下,换成那种现代风格的,再引进一些新的茶品和点心,搞一些营销活动,吸引更多的年轻人来。”
艾山江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像两座小山丘,额头上也因在灶子前忙碌和炽热的火烤,冒出了几颗汗珠。
他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茶壶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提高了几分:“不行!你懂什么?咱们这茶馆开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些老顾客,尤其是这些维族老人。他们就喜欢咱们这朴实无华的环境,喜欢喝咱们这便宜又实惠的茶水。你要是翻新了,涨价了,他们就没地方去了!”
艾力坚持道:“爸,咱们开茶馆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做慈善。如果你为了这些老头子不涨价,不装修,那你做慈善机构好啦!”
“你住嘴!你浑蛋荒唐的说法!强词夺理,我们既要做买卖,又要做良心买卖,不能只顾着赚钱。当年咱们没有钱的时候,租下店铺,愁没有顾客的时候,是这些老人成全了咱们,现在茶馆生意好了,有人捧场了,你又来给我整这事儿。肯定不行!”
苏小梨第一次看到艾山江发火,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气得胸脯起伏。
艾力听了父亲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他用力地挥了挥手,争辩道:“爸,我说得不对吗,你看你跟妈妈,开了这么多年茶馆也没富起来,就是年吃年用,有发财的机会,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