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老图书馆三楼西侧找到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这里平时人迹罕至,窗外是几株高大的银杏树,此刻枝头刚刚萌出些许嫩绿。
打开笔记本计算机,调出那份赵海川刚发来的名为“中试线投资预算(第三版)”的文档。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逐项审视和重新测算。
“镀槽定制费用(特种耐腐蚀合金,带精密温控及电流密度均匀性调节模块)”,根据最新得到的几家供应商详细报价,价格为50万。
“循环过滤系统(高精度,用于维持镀液成分稳定,去除杂质微粒)”,45万。
“温控设备(多区间独立pid控制)”,28万。
“在线检测仪(进口,用于实时监测线径、金刚石密度、镀层厚度)”,询价结果高达150万,而且交货周期极长。
“厂房改造(防震地基、超净局域、防腐蚀地面及通风)”,估算10万。
“环保处理系统(含重金属废水处理及废渣回收暂存)”,这是硬性要求,至少40万。
“辅助设备(张力控制机、收放线系统等)”,30万。
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不断增加着细项。
电力增容费用、特种气体渠道铺设、初期原材料(高碳钢丝基体、金刚石微粉、特种镍钴金属盐等)的备货资金、以及最不能忽视的中试期间至少维持六个月的内核研发团队的薪酬和持续实验消耗……
表格下方的“总计”栏,数字不断跳动攀升。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他眉头紧锁的数字上:5,870,000元。
这还仅仅是将实验室工艺,初步放大到一条最小经济规模的中试示范线所需的、最基础的硬件和一次性投入。
它不包括后续可能出现的、任何计划外的工程问题解决费用,不包括产品出来后漫长的客户验证、工艺调整周期里的持续运营成本,更不包括孙教授提到的“至少两到三代技术迭代”所需的、后续持续的研发投入。
他揉了揉眉心。
麒麟科技目前帐上的资金,加之前期的投资,满打满算,在支付了实验室阶段费用、人员薪资及日常开销后,馀额大概还能支撑公司常规运营八到十个月。
但如果要激活这条近六百万的中试线建设,并保障后续样机试制和送样测试的进行,资金链立刻就会变得异常紧绷。
资金,永远是创新从实验室走向市场途中,最现实也最冷酷的拦路虎。
他需要加快个人资产和九天投资那边的资金回笼节奏,那部分属于他个人的、可灵活调配的“弹药”,目前已经收获颇丰。
九天投资第一期是时候在年底前进行第一次清盘了,年后可以扩大规模,进行第二期的募资。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通过图书馆的玻璃窗照在桌面上,形成一块温暖的光斑。
江浩然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在键盘上停顿良久。
最终,他移动光标,在预算表格最顶端的“项目备注”栏里,缓慢而坚定地敲下了一行字:“工艺曙光已现,技术路径已验证。当集中资源,全力推进中试,抢占产业化先机。”
这不仅仅是一句备注,更是他对此刻形势的判断,和对未来行动的定调。
他仔细保存好文档,合上笔记本计算机。
收拾好简单的物品,起身离开座位。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阅览区里显得格外清淅。
走出图书馆大门时,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强烈得有些刺眼。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在额前,眯起眼睛,望向校园另一端那栋灰白色、略显陈旧却承载着无限希望的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实验楼。
在那里,有一些东西,正在一群人的努力下,坚定而执着地从“不可能”的范畴里挣脱出来,一步步走向“可能”,并终将迈向“可行”与“卓越”。
省赛结束后的第五天,傍晚时分。
江浩然刚合上最后一本关于“硬质合金涂层界面应力分析”的专业书籍,揉了揉因长时间阅读而干涩的双眼,收拾好书包,走出图书馆。
料峭的春寒仿佛一直在门外守候,立刻裹了上来,穿透他并不算太厚的外套,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正要拉紧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屏幕上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清淅地标注着:金陵。
江浩然心头微微一动,脚步缓了下来。
他走到路边那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找了个相对安静避风的位置,接通了电话。
“江浩然同学吗?”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语调平缓,咬字清淅,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慎,“我是白景明。”
江浩然脚步顿住,身体不自觉地站直了些。“白局,您好。”
“明天上午十点,如果方便,来一趟省政府办公厅。”白景明没有多馀的寒喧,直接说明意图,语速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传达出不容置喙的意味,又不显得咄咄逼人,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