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沽湖边的星空与誓言,仿佛一场短暂而甜美的幻梦。
回到车水马龙的沪市,现实的引力立刻将人拽回地面。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水汽与温情,迅速被都市的干燥与秩序取代。
分别时的拥抱还带着彼此身体的记忆,林妙妙心中被江浩然的话语填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力量。
她甚至已经开始构思,如何以一个更成熟、更有说服力的姿态,与父亲深入探讨江浩然提出的“技术降本、国产替代”路径。
然而,现实没有给她从容准备的时间。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下午,父亲林国栋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她手机上,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简短:“晚上回家吃饭,有事问你。”
地点不是沪市公司总部,而是位于宝山的独栋别墅。
林妙妙心头一跳,隐约有了预感。
推开家门,玄关处异常安静,佣人似乎都被支开了。
母亲周雅茹从客厅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虑,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你爸在客厅,脸色不太好……说话小心点。”
“妈,怎么了?”林妙妙压低声音。
周雅茹摇了摇头,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臂,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无奈。
林妙妙定了定神,换了鞋走进客厅。父亲林国栋独自坐在宽大的红木沙发上,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摊着几份文档,他正低头看着,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头顶的水晶灯将光线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照出眉宇间深刻的纹路和一种沉甸甸的疲惫,那脸色,确实象极了暴雨来临前压抑的铅灰色天空。
“爸,我回来了。”林妙妙走过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林国栋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在她脸上扫过,象是要找出什么痕迹。他没有回应她的问候,直接开口,声音低沉:“这几天,去哪了?”
问题来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林妙妙心里那根弦绷紧了。“没去哪啊,一直在春城研发中心。”
她维持着镇定,“昆明研发中心有些进展需要跟进,也顺便……在周边景点散散心。”
“和谁去的?”林国栋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毫不拖泥带水,眼神紧锁着她。
林妙妙抿了抿嘴唇,知道含糊其辞只会让情况更糟。
父亲既然这样问,多半是知道了什么。“和一个朋友。”她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回答。
“江浩然?”林国栋精准地吐出了这个名字,不是疑问,是陈述。
客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林妙妙心口一紧,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戳破。“是。”她抬起头,直视父亲,不再回避。
林国栋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有失望,有怒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档,没有递过来,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语气冰冷:“我让人查了一下。江浩然,金陵大学金融系,大四在读。父亲在镇江经营一家小型机械加工厂,规模有限。”
“他本人,从去年年底开始涉足期货市场,手法激进,今年上半年注册成立了一家名为‘九天’的投资公司。”
他将文档轻轻扔回茶几,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却象重锤敲在林妙妙心上。
“妙妙,你告诉我。”林国栋的声音压着怒火:“一个这样背景、这样经历的人,你跟他走得这么近,单独出去好几天,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爸!你偷偷调查他?!”林妙妙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被侵犯的愤怒。
她没想到父亲会做到这一步。
“我不该调查吗?”林国栋霍然站起,高大的身躯在宽敞的客厅里依然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我林国栋的宝贝女儿,万合光能未来的继承人,跟一个身份低微,家庭普通的穷小子单独外出数日,音频全无!我这个做父亲的,连知情权都没有?连过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他才不是穷小子!”林妙妙也站了起来,胸脯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他有能力,有远见,对光伏产业的理解深度和对技术趋势的判断,比公司里很多干了十几年的总监、高工都要透彻!”
“这次在春城,他跟研发部的李工深入交流,提出的关于薄片化和切割工艺改进的思路,李工亲口跟我说很有启发性和实操价值!”
“价值?”林国栋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以为然和历经世事的嘲讽,“一个二十岁出头、还没走出校门的学生,跟你谈产业价值?”
“妙妙,你太天真了,也太让我失望了!这种人,爸爸在商场上见得多了,靠着一点小聪明和过人的胆量,在资本市场上侥幸赚到第一桶金,就立刻觉得自己掌握了财富密码,无所不能,到处指手画脚,夸夸其谈。”
“他接近你,图的是什么?是你林妙妙这个人,还是你背后‘林国栋女儿’这个身份,是万合光能这块招牌和它可能带来的资源!”
“爸!”林妙妙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眼泪在眼框里急速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