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繁忙的工作日午后。
安排完九天投资未来一段时间的具体操作策略,又和王启明通了二十分钟电话,确认新锐科技最新一批金刚线样品的测试数据将在三天后出炉,江浩然合上笔记本计算机,将它塞进随身背包。
窗外,上海的天色是那种典型的冬日铅灰。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十分。
航班是三点四十。
他自己拦了辆的士,前往浦东机场,江浩然靠在座椅上,目光掠过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高架两侧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阴沉的天光,人行道上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走着。这个城市永远在运转,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哪个行业经历寒冬。
值机、安检、候机……流程机械而熟悉。
登机后,他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商务舱,靠窗,这是他习惯的选择,前世经常全世界各处跑。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抬头。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江浩然闭上眼睛。
引擎的轰鸣充斥耳膜,机身微微震颤。直到飞机平稳进入巡航高度,他才重新睁开眼,解开安全带。
舷窗外,是绵延无际的云海。
下午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云层染上一层淡金色的边缘。那些云朵堆积如山脉,又柔软如棉絮,在下方缓慢流动。
偶尔有云层较薄处,可以窥见下方缩小成模型般的大地,田野被分割成深浅不一的色块,河流如银线蜿蜒,公路细如发丝。
一种奇异的疏离感。
重生以来,他的世界几乎被压缩在两个维度:一是资本市场那些跳动的数字、k线图和交易指令,二是实体经济那些具体的设备、技术参数和厂房规划。
时间被切割成以分钟为单位的片段,每个决策都牵扯着真金白银,每一步都象是在悬崖边缘行走。
高速,且高压。
象这样纯粹因为“外出散心”而坐飞机,是第一次。
云海之上,一切显得宁静而宏大。
没有涨跌停,没有技术攻关,没有谈判博弈。只有阳光、云层,以及下方那个被距离抽象化的人间。
这让他想起几年前,不是前世的很多年前,是真正年少时,第一次坐飞机的感受。
那时觉得新奇,觉得天地广阔,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后来,生活教会他,广阔天地之下,是具体的泥泞与争夺。
而现在,他再一次在这万迈克尔空,获得一个短暂的、抽离的视角。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大脑放空。
但思绪自动流转。。
期货市场上的多头仓位继续浮盈,橡胶和螺纹钢的主力合约已经创下季度新高。
同时麒麟科技的金刚线研发进入最艰苦的工艺调试阶段,每一次微小的参数调整,都可能让前面数百小时的试制前功尽弃。
技术研发进入最耗费心力的“磨”的阶段,没有捷径,只有不断试错。
所有这些事情,都在他手里攥着,需要不同的力道与节奏去牵引。
……
飞机开始下降。
穿过云层时,机身被乳白色的雾气包裹,舷窗外一片模糊。几分钟后,下方春城的轮廓逐渐清淅。
不同于沪市的钢铁森林,这里的建筑高度普遍较低,绿意从城市缝隙中大片大片渗出,滇池在远处泛着灰蓝色的光。
机舱门打开,潮湿温暖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味。乘客纷纷起身取行李,过道里响起熟悉的嘈杂。
江浩然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调回正常模式,随着人流走向舱门。
脚踩在廊桥地毯上时,那些在高空中暂时疏离的具体事务,重新回到意识的前台,清淅而具体。
他走下舷梯,步入傍晚温润的空气中。
江浩然刚走出接机口,就看到了等在人群中的林妙妙。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大衣,衬得肤色更加白淅,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和在上海时相比,她身上那种校园女生的青涩感淡了不少,站姿和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的干练,但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依然干净。
看见江浩然时,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自然的弧度,挥了挥手。
“路上顺利吗?”林妙妙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小行李箱。
“顺利,准时抵达。”江浩然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些许审视,更多的是欣赏,“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是吗?”林妙妙眨眨眼,侧头看他,“哪里不一样?是春城的水土养人,还是沪市催人老?”
“都不是。”江浩然笑了笑,和她并肩往外走,“是不象学妹了,更象林总监了。”
林妙妙闻言轻笑出声:“还不是被学习熬的。天天泡在实验里,都想不‘熟’都难。”
两人走出航站楼,傍晚的天光柔和,气温宜人。林妙妙的车就停在附近,是一辆普通的黑色suv,干净整洁。
“我们先去吃饭?”她边激活车子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