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然在家呆了一周后,陈金戈那边来了消息,之前让他通过人脉联系的设备商找到了。
次日清晨五点,天还没透亮,江浩然开着那辆银色跑车驶出了小镇。
江建国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沉默地点了支烟。
“爸,空调开着呢。”江浩然瞥了一眼。
“透透气。”江建国把车窗按下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车里安静了十几分钟。直到车子驶上高速,江建国才开口,声音有点干:“真要去沪市看?”
“定金都打了。”江浩然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不去实地看看,怎么知道好坏,你放心吧,要是不符合要求咱就不买。”
江建国没再说话,只是把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目光转向窗外。
高速公路两侧的风景单调重复,他却看得很认真,象是要把这条陌生的路刻进脑子里。
一个半小时后,上海的高楼群出现在天际在线。
江建国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他来过沪市两次,都是年轻时候有些业务过来,一晃都快三十年了。那时的外滩还没这么多玻璃楼,陆家嘴还是一片荒地。
车子拐进闵行一个工业园区,停在一栋全玻璃幕墙的建筑前。
门头是德文,下面一行小字:瑞士nxe精密机床中国总代理。
陈金戈已经等在门口,快步迎上来:“姐夫,浩然,路上顺利吧?”
“顺利。”江建国落车,抬头看了眼展厅。
玻璃擦得能照出人影,里面整齐陈列的机床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三人刚进门,一个穿着深灰西装、身材高大的外国人就迎了上来,中文带着明显的德语腔调:“江先生,欢迎。我是汉斯,这里的负责人。”
握手时,江浩然能够感受到对方手掌的力道。
“这是我父亲。”江浩然介绍。
汉斯转向江建国,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江总,陈先生已经介绍过情况了,您的工厂对设备的要求非常专业。他选的都是我们产品线里最好的型号。”
展厅极大,少说上千平米。三台四轴联动加工中心摆在中央位置,银灰色机身,控制面板上指示灯安静地亮着蓝光。
周围是车铣复合中心、精密磨床、三坐标测量仪……每台设备都光洁如新,地板上连一丝油污都看不见。
江建国走到最近的一台加工中心前,伸手摸了摸工作台面。
冰凉。平整得象镜面。
他干了三十年机加工,摸过的铁家伙不计其数,但这么精细的表面处理,第一次见。
“这台是德克尔马豪的du80,”。可以一次性完成叶轮、模具这类复杂曲面的加工。”
江建国蹲下身,看设备底座上的铭牌。
全是德文,但他认识那几个数字:ade gerany,2012。
“能跑个程序看看吗?”他问。
汉斯点头,朝不远处的技术员招了招手。
技术员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代码,按下激活键。
主轴缓缓升起,随即加速到设置转速,几乎听不见噪音。刀尖接触工件的一瞬间,银亮的切屑如发丝般飘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显示屏上,转速、进给、温度、振动值……所有参数实时跳动。
江建国盯着看了足足三分钟,忽然开口:“停一下。”
技术员按下急停。主轴缓缓降速。?”江建国问。。”
江建国没说话,只是重新直起身。汉斯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深了些:“江老先生好眼力。这点细微调整,一般人都看不出来。”
“干这行的,眼睛就得毒。”江建国语气平静,心里却翻涌起来。
这设备的响应速度和控制精度,比他厂里那些老家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接下来的演示,汉斯让技术员加工了一个小型叶轮工件。
铝合金毛坯在夹具上固定,程序激活后,五轴联动,刀尖在三维空间里划出复杂的轨迹。
十五分钟后,成品取下。
江建国从怀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接过那个巴掌大的叶轮。
表面光洁度接近镜面,叶片轮廓清淅,边缘没有一丝毛刺。他从口袋摸出随身带的数显千分尺,选了三个关键尺寸测量。全部在公差带中上区,数据集中得惊人。
“精度可以。”他把叶轮递还给技术员。
“这只是基本性能。”汉斯微笑道,“我们的设备,更看重的是长期稳定性。连续加工七十二小时,精度漂移不超过千分之五毫米。”
江建国心里一沉。他厂里那几台国产数控,干四个小时就得停一停散热,不然精度能跑出丝去。
“报价多少?”他问。
汉斯报了个数。江建国眼皮跳了跳。这一台的价格,够买他厂里全部家当还有富馀。
他看向儿子。江浩然面色如常,开口道:“我们要三台。配套的刀库、夹具、对刀仪、ca软件,都要原厂顶配。另外,培训要写进